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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2012”
文/许晟 东方视觉
极简主义的拥护者曾经断言:绘画已经死亡。文艺复兴时期的鉴赏家看到提香的绘画后也说:绘画已经死亡。古罗马时代的学者小普林尼(Pliny the Younger)则略显涵蓄,他只说绘画已经堕落了。为何绘画会一再被宣布它的终结?因为它一直在延续。
在今天的艺术世界里,媒介代表立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任何媒介都需要经受同样的考验。但仍然有许多人受着欧美八十年代艺术观的影响,将绘画看作是“过时”的。实际上,这种说法也没有错,因为绘画从来就不是赶时髦的艺术;或者说,本身就没有赶时髦的艺术,只有赶时髦的观念。
在艺术的世界里,一直有好的作品和不那么好的作品;而在绘画的世界里,同样有好的绘画和不那么好的绘画。标准一直存在,却很难说清。历史似乎是可靠的标准,但历史本身就是含混不清的;理论似乎是可靠的标准,那只是对理论本身而言;人的感受似乎是可靠的标准,但要将感受传达给更多人,本身又变成了另一门艺术。在今天看来,价格也许是更可靠的标准,如果艺术变成了金钱游戏的话。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好的作品从来不是为了迎合某种标准而生的,因为好的作品一定是骄傲的。好的艺术家也从来不理会任何标准,他们只会在成为标准之后,让迟来的赞美假装早有准备,然后再变得人尽皆知。所以艺术是一个危险的赌局,输掉的人会失去证明自己审美能力的机会,赢了的人会被迫让自己的私人享受社会主义化。
千高原这次展览名为“绘画2012”,它展示了一部分我们能够在2012年看到的新的绘画作品。这也许是我们能看到的,世界毁灭前的最后几批绘画之一了。其实,绘画的核心也与此有关,它无关未来的许诺,无关存在与得失,它只是用纯粹视觉的形式留存的精神。而受邀的艺术家,也正是在为这一点而努力探索着。另外,本次展览还强调了“年轻”,年轻是一种状态,年轻艺术家仍然对艺术抱有原初的好奇心。
本次展览一共邀请了二十三位艺术家,作品面貌十分丰富。陈亮洁在尝试了一段时间关于遮盖和显现的绘画之后,用几个若隐若现的形象,再一次把观众带入了迷雾中。陈献辉用生硬的直线描绘过去的时光;用跳跃的线条描绘现在的生活。他同时创作两种作品,让时光不再是一种纬度,而是一种可以随时调用的固体。冯瀚平描绘了一个颓废的,略带摇滚色彩的世界,但他的用色似乎又在召唤某些更加清新的东西,让作品形成一种向内的张力。何千里用平滑的画布释放自己的灵感,用干涩的画布阻碍这种释放。他画面中的虚构世界像植物般生长着,而画布就像是不同的土壤。吉一玮是一个喜爱图像的艺术家,他大概希望为自己脑海中的形象都绘制不同的肖像,再让这些肖像回到一个图像的时代里。李胤曾经喜爱鲜艳的色彩,但现在,他的画面又开始变得平实;无论鲜艳或平实,他描绘的对象都从不张扬,就像在用诚实的语气讲述一个没有阴谋和魔法的故事。刘传宏则是真的在讲故事,他是一个编故事的高手,角色都是人们熟知的,画面却没人想到过。那些绘画也许是他看似老派却又叛逆的内心的视觉证据。马杰常常从平淡的对象身上发现一些只属于他的玄妙而细腻的感觉,他的画面有一种震颤,让所有的视觉都从一种核心的感受旁边划过,却由此指明了一个类似白洞的地方。马文婷用她特有的描绘方式把正常的场景异化了,但这种异化是不含任何暗示,象征,或叙事成份的,因此那些场景反而摆脱了原有的身份,变成了一种含蓄的内心图景。庞璇引用了一些中国古代绘画的碎片,试图重新寻找某种类似“词汇”的结构,把这些碎片本身的象征性变成一种新的画面关系。秦晴用直觉搭建了画中的空间,在其中刻画关于记忆的对象,他让空间的视觉变成了对时间的感知,里面似乎有无数首可以随时即兴创作的诗。宋永兴的作品似乎有一种固执而敏锐的再现能力,而这种再现在他娴熟的描绘中显得贴切;所有的画面讲述的都不是画面里的故事,而是描绘这幅画面时的故事。唐可最近在重复的题材中寻找一种新的视觉结构,题材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生活与情感的选择,而这种比文化表征更加深入的情感,是他能够进入一种新结构的前提。田桢真的绘画重现了一种拼贴方式所带来的灵巧感受,但她拼贴的元素不是引用的,而是自己的描绘,于是她把自己的想象世界加工了两次,传达出其中的趣味。王俊一直在力求摆脱样式的束缚,进入某种纯粹的抽象关系中,这是一种纯粹的气质修练,他对色彩的放弃似乎预示着这种挑战的严苛程度。魏言拥有一个自己建造的神话世界,他畅游其中,而那些布面和纸上描绘的幻景,就像是他故意留下的,让人寻找他踪迹的线索。吴江涛的作品中那些线条和色彩就像是她为画中对象描绘的彩妆,而她的对象不仅是人物本身,还一直打破形体的界限,延绵到背景里。吴霜的作品有一种源自时尚,却又不尽相同的生命力,她的作品似乎很亲近一个灯红酒绿的世界,却又凭借一种自觉而与它保持着距离。肖克刚的作品拥有一种因平静而生的杂乱无章,但他的内心似乎对此是不满意的,于是又透露出一种源自改变和破坏的秩序感。谢冰鑫喜欢鲜艳的色彩,于是画面中暗淡的部分也是鲜艳的,他似乎有许多想象力,却又在极力对抗那些让作品显得天真的东西。于艾君在思考一些关于绘画媒介呈现方式的问题,他把这种外部的关注,作为进一步深入绘画的契机,任何有关光影的问题实际上都不太容易回答。翟倞似乎开始在绘画中寻找一些有关哲学的趣味,作品之间形成了一种可以组织的线索,于是,他的作品透露出一种在隐藏和坦白之间的矛盾感。朱兵在描绘树林时,似乎也有类似的矛盾感,他不知道是该把自己隐藏在树林里,还是悬浮在树林之外的空气中。
在一段文字里描写自己对二十几位艺术家作品的感受,这多少显得些草率,如果按照音序倒过来重新写一遍的话,可能又会完全不同。大概,这本身就源自观者对作品感知的多样化。好的作品总是会一再吸引人们的视线,让感受随着不同的时刻而改变;而我们总是期待着被作品感动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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