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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电影•静止——关于何汶玦的艺术
文/吕澎 东方视觉

    何汶玦出生于湖南,一个位于中国中南部,以自然风景秀美迷人而著称的省份,中国的第二大淡水湖洞庭湖即坐落于此。何汶玦幼时就在河边长大,因此,很长时间以来,水和游泳一直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当何汶玦于1996年决定以绘画为自己的职业时,他选择以水为自己创作的主题也是自然而然的了。

    对于何汶玦来讲,水是任何一种生存空间的象征:水面的起伏和水的不稳定特质代表了普遍意义上社会的不稳定,而奋力前进的游泳者则代表了社会中在寻找属于自己一席之地和竭尽全力追求自由时面对重重困难的生命个体。何汶玦使用浓重的笔墨彰显游泳者与水之间的张力,使用轻淡的笔触描绘水的力量和辽阔,同时也以水的力量和辽阔映衬游泳者的无力和渺小。

    中国的艺术家通常都会不遗余力地尝试和探索诸如山峦或河流等某一特定的自然主题,直至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达到了自己能力所及的最高峰。何汶玦也不例外。在探索水这一主题10年之后,何汶玦认为他已无力再将以水为主题的画作推向一个更高层次。于是在2003年,何汶玦决定开始寻找新的绘画主题。

    何汶玦是在电影院里看着电影长大的,他幼年时即观看过中国当时所有的知名影片,因此,电影对何汶玦来讲是另一个自然的选择。但以何种技术手法描绘电影却让他花费了很长时间去思考。何汶玦曾表示,他认为从来没有人系统地以艺术的手法描绘过电影人物。但另一方面,许多艺术家实际上都曾受到过电影的影响,或曾进行电影剧照创作,尽管也许并不总是以纯粹绘画的方式。美国画家爱德华•霍普于1942年完成的著名作品《夜游者》看起来给人感觉像是电影场景,而事实上众所周知的是,爱德华•霍普确实是一个电影院常客,并曾在绘画作品中预测过“黑色电影”(译者注:film noir,另类电影的一种,电影中没有大型场面及特技制作,重点一般是对人与人之间,人与社会和环境的关系及社会建制的探讨,表现手法新颖,许多场景暗藏隐喻)的特点。另一位美国画家约翰•巴尔代萨里曾在60年代将广告和电影中的图片和文字融入到自己以图片为基础的艺术作品之中。他选择特定的电影剧照,并对剧照和文字进行巧妙处理、编辑和修改。美国前卫艺术大师安迪•沃霍尔的丝网版画技法使得他可以直接将诸如电影剧照等图片转移到帆布上。另一个例子是比利时当代艺术家吕克•图伊曼斯,当今最负盛名的画家之一,他在自己的绘画中大量运用了电影技巧,例如剪辑、画面构建、片段插曲和特写等。

    和何汶玦的作品一样,吕克•图伊曼斯也倾向于使用模糊效果表达抽象的情感。另一位当代艺术家,德国的约翰那斯•卡斯将图片和电影剧照作为他创作的出发点,但通过转换色调、深淡层次和轮廓的模糊处理,约翰那斯•卡斯对图片和电影剧照进行了重新诠释,并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故事:一个和原电影剧照表达的含义大相径庭的故事。

    但何汶玦采取的是另一种不同的方法。自2006年起,何汶玦开始严肃地将电影绘画作为一个新的起点,开始的时候他选择的主要是自己感兴趣的主题。何汶玦认为,电影表现的主题非常宽泛,从战争、政治、人性到情色和文化,无所不包。所有这些主题都是对当今社会现实的反映,并且因为技术的进步,所有的主题都从视觉的角度得到了充分和有力的表现。这些主题也代表了社会的进步和历史的变迁-这也是何汶玦选择电影的最重要的标准。在对何汶玦的艺术处理进行分析时,我们发现在两个不同的层面上,他有两个选择过程:选择电影是一个智慧的过程,而选择场景则是一个更情绪化的过程。何汶玦选择的电影都和历史事件有关,这一故事或社会事件必须是何汶玦认为重要的,并且能让他感动的。亚洲经典电影显然倍受何汶玦的青睐,诸如《红高粱》、《大红灯笼高高挂》、《花样年华》、《满城尽带黄金甲》等大片就是其中突出的代表。然后他需要选择一个场景,从在亚洲集体记忆中留下深刻烙印的众多场景中选择一个。何汶玦并不想在电视荧屏、网络或其他媒体的铺天盖地的图片宣传中再加上陈词滥调的一笔。相反,何汶玦有着自己的遴选标准:图片既要符合他的绘画状态,也要符合他的个人感情。这显然是与多数当代艺术家绘画或摄影的场景选择方法相矛盾:他们通常是从媒体的传播中选择打动自己的图片。
 
    因此,何汶玦的双重选择是一个集智力、精神和感情于一体的过程。这一选择方法在中国当代艺术界中显然是独树一帜,与众不同的。这一选择方法使人们想起了当代艺术最重要的两个要素:充满智慧的内容和感情。一方面何汶玦借用了电影中的内容,并通过对人物、背景和人物之间的空间关系的不同处理对内容的含义进行了少许改变。另一方面,在感情层面上何汶玦大大加入了自己的感情。在何汶玦的引领下,我们得以远离诸如彼得•多戈和哥哈德•里希特等谄媚的西方当代画家,他们有时只是照抄别人设计的明信片或是拍摄的照片,而丝毫不加入个人的痕迹。显然,何汶玦有自己的感情世界,并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当然,何汶玦的方法也不同于约翰那斯•卡斯的创作方法。约翰那斯•卡斯的作品表现的是另一种魅力,他完全改变了原电影剧照所要传达的意思。但无论是何汶玦的作品,还是约翰那斯•卡斯的作品中都有重要的艺术介入,都对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的感知进行了自己的解读。两种创作方法的对比揭示了这样一个事实:西方艺术的概念性更强,而亚洲艺术更自由、更直接、更具有自发性,并且与当代生活的联系更紧密。
 
    何汶玦的电影系列才刚刚开始,他将继续探讨这一创作技术,以不断发展自己的技巧。何汶玦非常敬仰中国著名的电影导演张艺谋,因而不愿对电影场景的含义进行太多改变,并认为从荧屏到帆布这一介质的转换并不足以给一件艺术作品披上一件合法的外衣。在开始创作时,何汶玦通常并不知道这幅画作完成后会是什么样子,因为作品会随着他心理状态和情感的变化而发生改变。模糊和被破坏的人物形象尤其能代表他创作时的感受。他笔下的多数女性人物形象,例如巩俐和张曼玉,因为模糊效果往往面带忧郁。从技术上讲,何汶玦对于电影艺术有着透彻的了解,他非常清楚片段插曲和剧照、有无动作、有无声音或叙述的区别。他想要在绘画作品中最大限度地表达的情感、诗意和美学。在何汶玦的电影系列作品中,他的创作技法要胜过以水为主题的系列绘画作品。在电影系列作品中,何汶玦经常使用暖色调,以及颜色较深的红棕色或是蓝色增加作品的精细、优雅和浪漫氛围。

    2008年,何汶玦开始创作反映世界大都市和历史名城上海的变迁的系列作品,时间跨度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一直到今天我们所了解的这个现代化都市。中国的电影业起源于上海。何汶玦尤其强调使用绘画技法和电影蒙太奇表现上海的发展。该系列创作共包括约30幅作品,有反映旧上海风貌的《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以及反映股票热的《股疯》等影片中的场景,也有反映青年人思想斗争的影片《夜•上海》(译者注:根据内容判断应该是这部电影,但这部电影的英译名以“The Longest Night in Shanghai”更为常见)中的场景。

    何汶玦未来将会继续他目前正在进行的电影系列创作,他的下一个目标是中国古代四大文学名著。《红楼梦》是其中之一。何汶玦的在电影制作方面的广泛参与,以及其创作与电影制作的密切结合使人们有理由相信他所言非虚: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位系统地描绘电影的画家。这是关于主流艺术形式之间互动的最美丽的故事之一。我们相信,这种互动将在未来几十年间让我们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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