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视觉-中文当代艺术第一门户
/展览史
?

石虎书画大展

石虎访谈录——字思维:解读心灵的形式
文/云从龙 整理 东方视觉


云从龙:据我所知,您在书法实践中,主张回到“造字之初”和“造笔之初”,怎么去理解这两点?
 
石虎:这就是“两个回到”,书家必须要有。一个是回到“造字之初”。怎么叫回到造字之初呢?就是你不仅要看书法,还要看万物,要有从万物到汉字的过程。如果书家没有从万物到书法的这个过程,只有从书法到书法的过程,你成不了大家,因为你没有原点。有一次我和日本一个书法家,我就跟他说,我说你们日本不行,他说为什么不行?我说日本你们现在书法虽然不少,但是你们抛弃了绘画,你们的水墨画,你们老一辈的水墨画非常好,可你们现在整个国家都成了日本画了,你们的水墨画只有几个老太太还在画,我说没有水墨了就等于说书家就是从字到字,如果有画那就不同了,因为水墨画家他是用“悟道”,感受到物象华沦、天地精神、天地间钟灵毓秀于一体,这种灵秀是你的原创性的根。
另外一点,就是回到“造笔之初”。书家是要自己造笔的。你有书法的梦想吗?你异想天开过吗?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用那个老胡开文、老中锋怎么能写出异想天开来呢?所以,书家要造笔。
为什么要造笔?在造笔的过程中人已经重新从材料到主体,从天地当中重新开始了。你的字,是你造的笔写出来的,这种笔之所以写出这样的效果,因为它已不是老胡开文,不是王羲之用的那个了。那么,你出现的线条本身已不是以前的那些线条,你已经从原来的体系中出来了,进入了另外一种世界。但是,以前的积累的传统营养,又是丢不掉的,这时候,这些学养就会从心底嫁接到一个新的范畴,这个范畴就是现代书法的范畴。当嫁接到新的范畴的时候,如果艺术家自己有灵性,他结合自身对天地灵性的预知体会,就会积累一些构成法则,一些“象华”。比如说,这个“点”突然和“宝盖”拉远是什么感觉?两个“竹”字头是平均的,突然把它们重叠起来靠在一起了,像两个人手拉手一样是什么感觉?这种结体所产生的美感,其实在写传统书法时已经积累了很多,然后经过嫁接,用新的笔再写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
你的笔是中锋,一落笔就是中锋,你偏着写也是中锋,你看着是偏峰,其实笔都是中峰,因为造笔的时候已经注入了中锋的性质,你的梦想和造笔联系在一起,你的造笔、造字和观察万物联系在一起,你就有创造性了,这是我的秘笈。
就是说你需要它有什么性质,就造什么样的笔。比如说你喜欢高古游丝,同时你不喜欢那么单调,因为你要实现梦想,游丝完了以后,突然间想洪水从山涧里冲刷过来,突然又好像余音绕梁,那么这样的笔,我们的老胡开文能不能?它一开始就是用弱弱的中锋,到后来还是弱弱的中锋,线条都是光的,一点毛刺都没有,那你怎么样实现你的梦想?线条的精神本身就是一定是全然的协调精神,所以你造笔就是造线条精神。它可能出现什么东西,怎么样能够出现,都在你的笔头上。当然,还有运用,运用你得要有利器才能运用,你没有利器,手里拿个棉花锤去打仗,百战百败。
每个人会有适合自己的笔。儿童画画很有童趣,然后你去模仿,却模仿不到。就像你临摹王羲之临摹不像一样。为什么我临了三年怎么还不像王羲之?不要临王羲之,你临摹儿童画临三年也临不像,这是一个道理,笔不一样,气不一样,心不一样。所以造笔,是由心境出发,从万物从天地灵秀得来的感受,然后用你自己的笔,结合自己的感觉去创作,那样的作品,别人想临摹也临摹不了。
我造笔的一个原则,就是要让线条方便展现我要实现的线条的象华。比如说,我想让它变虚,它要能虚;我想让它出很规矩、很锋利的线条的时候,它要像刀一样,像刻的一样;我想让它绵软的时候,它能够绵软下来。对于笔的性能,我是这样要求的。有时候,我一边画画,我一边改笔,造笔;先停一下,先不画,把笔修一修,把它改一改。线条的性质都在我的这支笔上。所以我们看起来是在造笔,实际上,造笔完成是为了实现我新的线条的美感。
 
 云从龙:如果这样的话,是不是要否定整个中国书法史?再回到造字之初,包括民间书法也没有很大的必要,没有很大的鉴赏力了?
石虎:不是,你提这个问题很重要,就是说回到造字之初这句话没有讲完,你怎么样回到呢?你是从现在回到。你从你现在回到的这个过程是一条什么路,你首先要穿越改革开放,再穿越毛泽东时代,民国,清朝,然后明元宋唐汉,都要穿过,这一路书法都要穿过。在这个过程中,你要想不背负中国传统的文化是不可能的,你回到本身就要背负,然后回到造笔之初的时候,你还要回观,因为你还要返回到现代。比如说原创,原创的这种美感难道是可以离开唐宋元明清吗?有时候你临它就不如它,你不临它而有它,就是说你搞现代书法,搞来搞去人家说你这个现代书法好像很传统。
这就是因为一路回观,多看,多读,自然你和传统的精神是一样的,只是你要完全回到王羲之当时的那种感觉,有些不可能了。当时王羲之写书法的时候是感动天地的,他是从万物灵秀中来的,他那种美感不是凭空而来的,他那个时候的天地精神给他的灵秀,我们已很难体会。他本身已经回到造笔之初了,他已经和自然中融合了。这个原理是一样的,我们现在的书法家要捡回这个原理,我们要从现代的天地灵秀中得到启示。说的更直白一点,就是要学王羲之的精神,而不是学他的字形。比如说,每一个汉字它的结构产生的华沦不同,就是它的象华和力矩会产生不同的东西。而一个汉字,它肯定有无限创造的可能性,你写成这样一个象,它会是这样一种光华,你写成那样一个象,又有那样一种光华。它里面的道理,即那种“沦”,又变成千奇百怪了。所以,在创造这些东西的时候,如果没有一个写字从自然,从宇宙,从原创中来,不是从灵魂中去书法它的时候,而只是脑袋里有王羲之的印象,那一定写不好。
所以我说写字是写梦幻,是写理想,而不是超越谁,追赶神圣,追赶王羲之。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书法家。书法家是你重新的创造,结合你的灵气创造,重新给予汉字,在这个过程中,你智慧的含量、才华让人感动,让人觉得精采。这个东西是很直接的,写一个字,只要有真才华,一百个人中有八十个人看不懂也不要紧,总得有那么一两个人叫好。不可能所有的人都看不懂!
 
云从龙:在中国古代关于汉字的典籍里,据说您十分推崇《六书》,这是为什么?
石虎:我们画家、诗人、文学家、书家都是搞思维的,我们思维的载体对中国人来说就是汉字,我们不可以按西方语言学的那套思维来思考,不能就范于现代汉语。
就范现代汉语,就是就范西方的话语权。而汉字,它的这种从原点的萌发,会使我们思考很多问题。比如说《六书》,我们知道画画的人都知道“六法”,可能有的人知道《六书》,有的人不知道《六书》,诗人应该知道《六书》,它讲的是汉字是怎么造的。
每个汉字都有一个灵魂,都有一个范畴,这么多的汉字就是要概括宇宙万世万物的那些范畴,那些明细。《六书》是什么东西呢?一定意义上它是解读心灵的形式。比如说你不知道你的潜意识、你的心在怎么样运动,但你可能知道你的思想在怎么想,《六书》就会给你启示。比如说“指事”,当你看到一个杯子的时候,你的潜意识已经点了一点儿!这就是“指事”,你自己可能是没意识的,但是你看了一个事物,你会划一刀,这就是“指事”,就是你心灵的运动形式,你的意识没有控制,你自己也不觉得。你看到一个事物的时候,它有一个“象”出来,升华成一个抽象的东西,而那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已经运输到你的心灵,已经积淀下来了。你自己可能也没感觉,可是你见到类似的“象华”的时候你会勾起很多回忆,这种回忆是如何而来,是“象”的传递。所以《六书》是解读心灵的。如果说弗洛伊德讲潜意识,潜意识讲来讲去,讲了很多生硬的东西,这个性,那个性,这个情结那个情结,说是多么伟大,成为改造世界的人的话,我觉得和《六书》相比,差得很远。
 
云从龙:那么仓颉造字呢?
石虎:仓颉造字,比如说这个字造出来了,干什么用的?我们要问一下,是不是你说话的时候,要记录你这个话,为这个而造的?按照西方语言学,字是语言的符号,它造的这个字一定是为你说这句话而服务。
如果按照这个理论,仓颉造这个字,一造就得是一句话!一串,对不对?那是不可能的!中国为什么是单音单字?他造这个一个字,就是解决一个问题,解决一个事、一个事物的表述,所以中国的一个字它就是一句话,甚至于是一种思想,甚至于它是一篇文章。比如“中”字,“中庸”也是这个“中”,“中国”也是这个“中”,“折中”也是这个“中”,什么“中”?“中”讲起来是“道”啊,很多的,光字典里的关于“中”的故事就一大堆,超出字典之外的东西还有很多。那是仓颉当时造这个字的时候,就是涵盖了这些内容。所以。字是语言的符号,是应该被否定的,至少我是不同意的。
另外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汉字可以自由并置?不管哪个字去并置,它都有意味,都可以找到它的渠道去连接,有的你讲不出来,有的可以很俗,可以很通彻,有的有潜在的东西,有可言不可言的,但是你可以意会,有的根本就不通顺,不通之间它萌发了一种好像悖反的回响,这个也很有意思,总而言之它都有意味。
    汉字造出来之后,由于这种联系直接构成了中国语言学的特征。所以有些词正过来是它,反过来也是它,有的词可以前面可以跟后面呼应。外国人你这样试试,一弄就乱套。它否定了逻辑之后,便否定了语法,因为他们的语言是很线性很准确的语言,它不像我们很宽泛很道性很灵动的语言,一个字变成两个字,两个字变成三个字,三个字变成四个字。
中国语言学,我们要自己把它搞出来,这是我们一个耿耿于怀的初衷。如果我们永远按照西方语言学来代替自己的语言学,我们就永远没有文化的话语权。
 

 



©2003-2013 iONLY.COM.CN 展览史保留部分版权,展览史为东方视觉网发起并拥有之非营利性艺术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