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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水 沧桑入画”:吴冠中作品展(图)

www.ionly.com.cn 2008-03-07 16:32:41 来源:四川美术网

 

吴冠中,1919年,生于江苏宜兴农村。1942年,毕业于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曾任教于国立重庆大学建筑系。1946年,考取全国公费留学绘画第一名。1947年,就读于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校。1950年,留学归国,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1953年,任清华大学建筑系副教授。1956年,任教于北京艺术学院。1964年,任教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

前言
真情故我 血性安在——吴冠中作品展序(作者:贾方舟) 
    “记忆如水 沧桑入画:吴冠中作品展”共展出吴冠中近一年来创作的作品48件及33幅吴冠中限量丝网版画作品。已是耄耋之年的吴冠中依然充满创作的激情和生命的活力, 2004年他完成自传《我负丹青》,2005——2007三年中,他每年都有百余幅新作问世,画外文思,画里阴晴,笔耕不辍。
    如果我们不特别声明这些作品是吴冠中89岁所为,我们绝不会把这些作品和一个老人联系在一起,更不会从作品中看出一个画家因为老迈而心力不足。相反,这些作品所折射出的完全是一个充满创造活力的生命个体,一种对生活依然保持着高度敏感的艺术家的真性情。
    在改革开放前的30年中,吴冠中曾长期处于逆境,社会大环境加于他的种种苦难,使他倍感挫折与艰辛。这样的经历,历练了他的筋骨,也成就了他的艺术。历尽沧桑为他晚年的“反刍”提供了绝佳的原料。于是,“沧桑入画”,便成为他晚年作品的基本主题。
    《汉字田园》是吴冠中近年新辟出的一块“自留地”、“试验田”。他有感于书法的陈陈相因,开始研究汉字的构成与美感,揣摩文字的内涵与间架结构之间的关联与“情脉”,尝试从汉字的构架中发掘出文字本身所具有的美。他写的每幅字都是他自己的“画思文心”,都力求表达出一种特定的语境,使字的内涵通过字的体态和身段显现出来,将作为符号的汉字直接导向象征化的视觉表达,这对于那些一味风格化的、千篇一律的书法无疑是一种冲击,这样一种立足于文字而非书法的思路和探索无疑是具有开拓意义的。
    吴冠中的新作,无论画的是什么,无论具象还是抽象,都是有感而发,都是艺术家进入生命晚境的精神写照。随着年龄的增长,体力渐衰无法抗拒。在新作中,我们看不到大画和油画了。但在这些尺幅不大的作品中,我们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强劲勃发的内在张力。尺幅虽小,境界不小。这些作品都在50厘米左右,但作品传达信息的丰富性和艺术的完整性都是一流的。每幅作品都有独特的构思和表现,相互之间绝不雷同。一些比较大的作品,虽然画得比较抽象,但也都有各自的生活依据和情感依托,绝非纯形式的凭空杜撰,每幅作品都不能相互取代。如《秋声赋》画得是那样清新、简约、明快,斑斓的色彩鸣奏着天籁之声,表达的是陆游“红树间疏黄的诗境。而在《红袍诗祭》中,画家则通过浓重强烈的色彩对比,以抽象的色带回闪到青年时代的疯狂与浪漫。
    吴冠中作画从没有固定的程式和章法,画面如何结构,全靠特定情感的驱使。几十年东寻西找,画遍大江南北,海内海外,有极其丰厚的视觉素材的积累。现在年事已高,不便出行了,便以“老牛反刍”的方式,在咀嚼人生的况味中辟出艺术新境。他的每幅画都有新的生命感悟和生存体验,使他的新作迈入了一种新的人生境界。这种新的人生境界,就是如他所说的“霜叶吐血红”,“夕阳山外山”的境界。我们看到的是“走向遥远”的老人那“清晰的背影”,看到的是晚照中的夕阳,看到的是山外有山——一条望不尽的天涯路!
    将二十世纪中国的艺术,“融合”是最显著的特征。真正能够代表这个世纪的艺术家,也必然是那些在东西融合中最富有建树、最具有成果的艺术家,是那些能以“兼容”的胸怀来回应时代潮流的艺术家。吴冠中深知他在艺术的这一转折关头所处的位置和承担的历史使命,所以他在油彩与墨彩之间往返穿梭,“水陆兼程”,从而成为二十世纪中国艺术走向现代的领军人物,在中西融合的道路上,成为最具开拓精神和创造活力的艺术家。
    今天,89岁的吴冠中,其开拓精神和创造活力再一次得到验证。
2008除夕于北京京北上苑
 
白首起舞展真情——记“吴冠中作品展”  (作者:李大钧)
 
展览的作品
本次展览由我主持的百雅轩文化艺术机构主办。感谢四川美术馆和s•o艺术空间,他们以极大的热情参与承办了此次展览。感谢美术评论家贾方舟先生,他为展览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展览展出的48件水墨作品,全部是吴冠中2007年的新作。包括38幅绘画作品和10幅汉字春秋系列作品。收录在《吴冠中2007年作品年鉴》的作品有80多幅,这48幅作品是吴冠中自己挑选出来的。同步还展出了33幅由百雅轩文化艺术机构制作的吴冠中限量丝网版画作品,这些版画作品同样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和收藏价值。
    这是真正的“当代艺术”。享视觉之盛宴,听生命之律动。任何没有偏见的观众,徜徉在展厅观看这些作品,将是一次美的旅程和心灵的撼动。有心人把作品的名字连起来,就是一篇智者的杂文,也是一首跌宕婉转的诗。“天光化日,提灯觅人”,他在找真人,更是在找真理。他怀古,满城汉墓的“金缕衣”,西子湖畔的“岳飞兵”,着了新装,“魂兮归来”;他问天——“天界”、“天外来客”、“苍天裂”。“春风又绿江南岸”、“秋声赋”不仅是对自然的描绘,那异样的色彩分明是对生命的感觉。他画荷——“残荷”、“残荷”。我们不清楚画家画过多少次荷花,他偏爱残荷,感慨残荷,在冬天的荷塘里,站立的是加莱的义民,唱悲壮的挽歌。“红袍诗祭”的红,高亢,雄壮。“窗外无月”的窗,静谧,安详。“花篮”、“花非花”、“恶之花”、“蒲公英”,是形形色色的花,一叶一菩提;“欢乐的梦”、“华章”是梦的解读,一梦一境界。
    吴冠中的汉字春秋,是展览的亮点。那跳跃牵连的汉字,且莫仅以书法对之。我最喜欢“凸凹”,这是他最伟大的作品之一。“凸”与“凹”矛盾着、依偎着、互补着。人与人,天与地,是与非——科学、文学、甚至哲学无法表达的概念,被他用艺术的形式进行了刻画。
    这么多的作品,一条感情的线,充盈正气,抒发情怀。画家与你倾心交流,谈苦难,谈哀伤,感慨世态,歌颂光明,或怒或喜,有歌有诗。画幅不大而气象万千,格调贯通却绝不雷同。谁会认为这是一位年届九旬的老人的作品?那种浸透纸背的气韵和情调,给人心灵的震撼和共鸣。一条艺术的线,若大江之水,高山之云。磅礴飘渺,沧桑雄壮。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自然与心灵,如同海上日出连着长河落日,天人合一又古今一体,打烂了,揉碎了,连同“吴家作坊”的原料被融化在一起,吴冠中创造了属于自己的艺术抽象。抽象艺术,他挚爱的老师吴大羽追求过的,但吴冠中创造了有别于任何前人的抽象。
  
展览的意义
    这个展览,让我们可以回溯吴冠中的人生历程。
杭州是吴冠中艺术人生起步的地方,1936年,17岁的他,出于对艺术的挚爱,毅然从浙江大学附设的工业学校转到杭州国立艺专。六年的国立艺专学习,在自身的勤奋和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等名师的培育下,吴冠中已经成长为一位才华横溢、有情有义的青年艺术家。我们幸运地找到了几封吴冠中在国立艺专时写给他的老师吴大羽的书信,看过这些书信的人,无不为年轻吴冠中的才华、情怀、见识所倾倒。1946年,吴冠中迎来了一次难得的人生机遇,他在国民政府举行的面向西方国家派出公费留学生的全国统考中脱颖而出,赢得了留学法国的机会。
    吴冠中的留法生活,已在他的回忆录《我负丹青》里提到。2007年4月,在他的老师吴大羽先生的家里,发现了多封1947年至1950年吴冠中写给吴大羽的信件。这些信件使我们真实地了解到吴冠中留法时的情况。吴冠中在世界艺术的中心巴黎饱吸了西方的艺术牛奶和咖啡,看到了大千的世界,领悟到了艺术的真谛。西方的未来充满希望,他却像一个圣徒,要取经回国,回到他多灾多难的祖国,回到祖国的土地上生长他的花果。吴冠中从来没有美化自己回国的行动,却是历史的公正从这些感人的信件中告诉后人:他同新中国那么多的科技精英回国动机一样。他是新中国的第一批艺术家海归。
    吴冠中的回国,具有冒险家和浪漫主义的色彩。归国后的现实却是他无法逆料,这个现实一定超出了他的底限。在此后的近30年里,吴冠中在中央美术学院、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北京艺术师范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之间辗转,身不由己。他在法国思考的要画的东西,胎死腹中。为了抗拒红光亮的人物画,避免丑化工农兵,他画起了风景。在内心的煎熬和环境的挤压下,相信只有祖国的土地和风景可以找到一片净土,他的足迹踏遍青山,滴血的脚印画出的是一份令人震撼的写生地图。他在油画和水墨之间,水陆兼程。他在艺术和文学之间,变换身份。他的经历如同传奇的大片,如同鲁迅先生的“横站”。他“横站”了近60年。逆境煅造着性格,滋补他的学养。苦难成就的,却是英雄。
    这个展览,使我们可以进一步思考对吴冠中的评价。
    吴冠中的人生跌宕起伏,心路筚路蓝缕。吴冠中生命的年轮一圈一圈,难以尽说。他的才华、浪漫、率真、执着、冷静,不停的创新革变,无止境的反思,保持着独立的精神和独立的人格。他画黑色的牡丹,他画苦瓜家园。2002到2003年,他的作品量很少,2004年,甚至停下了画笔。然而,2005年以后,如同重生的苍鹰,他再次翱翔。2005年的新作振动了美术界。吴冠中的艺术新生,是世界美术史上的奇异现象,可以供研究者长期评说。2005年以后的创作和思考,使人们面对的是,过去对吴冠中的评价,必须改写。
    倘若一个时代和一个民族不能深刻认识自己的问题,便是那个时代和民族的悲哀。郁达夫写到:“没有伟大人物出现的民族,是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大人物,而不知尊敬、崇仰和爱戴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这是他在鲁迅去世后所发的感慨。
    我们真的认识他吗?研究吴冠中,具有太多的意义。
    中华民族迎来了振兴的机遇。经济的高速发展,更需要文化实力的增强,需要文化的巨匠。
让我们珍惜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的文化脊梁!
白首起舞,一位年近九旬的艺术老人,喊出的是生命的呐喊,展出的是炽热的真情。这种真情,给艺术,给祖国,给创新,给生命。他讴歌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他是肝胆照人的光明使者。
    让我们静下心来,走进展厅,去倾听他的诉说。
2008年2月19日

吴冠中在美术创作和美术教育上取得了巨大成就,致力于油画民族化和中国画现代化的探索,在海内外享有很高声誉。多次在中国美术馆和全国十余个主要城市举办个人画展,并先后在新加坡国家博物馆、香港艺术中心、美国旧金山中华文化中心、伯明翰博物馆、堪萨斯大学艺术馆、纽约州圣约翰博物馆及底特律博物馆、大英博物馆、巴黎市立塞纽奇博物馆等举办画展。已出版个人画集50余种、个人文集有《吴冠中谈艺集》、《吴冠中散文选》、《美丑缘》、《生命的风景》、《吴冠中文集》等十余种。

  吴冠中,别名荼,1919年,生于江苏宜兴农村。1942年,毕业于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曾任教于国立重庆大学建筑系。1946年,考取全国公费留学绘画第一名。1947年,就读于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校。1950年,留学归国,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1953年,任清华大学建筑系副教授。1956年,任教于北京艺术学院。1964年,任教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1970年,“文革”期间被下放到河北农村劳动。1973年,调回北京参加宾馆画创作。1978年,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主办“吴冠中作品展”。1979年,当选中国美协常务理事。1987年,香港艺术中心主办“吴冠中回顾展”。

  1991年,法国文化部授予其“法国文艺最高勋位”。1992年,大英博物馆打破了只展出古代文物的惯例,首次为在世画家吴冠中举办“吴冠中——二十世纪的中国画家”展览,并郑重收藏了吴冠中的巨幅彩墨新作《小鸟天堂》。1993年,法国巴黎塞纽奇博物馆举办“走向世界——吴冠中油画水墨速写展”,并颁发给他“巴黎市金勋章”。1994年,当选为全国政协常委。1999年,国家文化部主办“吴冠中画展”。2000年,入选法兰西学院艺术院通讯院士,是首位获此殊荣的中国籍艺术家,这也是法兰西学院成立近二百年来第一位亚洲人获得这一职位。

  吴冠中在美术创作和美术教育上取得了巨大成就,致力于油画民族化和中国画现代化的探索,在海内外享有很高声誉。多次在中国美术馆和全国十余个主要城市举办个人画展,并先后在新加坡国家博物馆、香港艺术中心、美国旧金山中华文化中心、伯明翰博物馆、堪萨斯大学艺术馆、纽约州圣约翰博物馆及底特律博物馆、大英博物馆、巴黎市立塞纽奇博物馆等举办画展。已出版个人画集50余种、个人文集有《吴冠中谈艺集》、《吴冠中散文选》、《美丑缘》、《生命的风景》、《吴冠中文集》等十余种。10月16日下午2点,中国美院小剧场,浙江人文大讲堂特别一讲,600多位听众,以美院学生为多,还有近百位大讲堂的老听众:5位讲者坐于台上,簇拥着88岁的吴冠中。中国美院院长许江主持,前一个小时是三位专业教授的点评,后一个小时是“大家对话”,吴老第一句话是:“年纪大了,我耳聋了!”他的大公子就坐在他旁边做他的耳朵。其实许多时候吴老反应敏捷,一挥手说:“我都听懂了。”根本不需要重复问题就点燃话语激情,因为他是一位比年轻人更年轻的老人,记忆如水,人生如画,一谈起艺术人生,他就燃烧起来!

主持人、中国美院院长许江:今天演讲的主题是“大家对话”,吴冠中先生是1936年考入杭州艺专的预科,当时在西湖,1942年,从国立艺专毕业,那在重庆。他经历了我院最为颠沛流离的时代,那是抗战的时代。生在那样的年代,学在那样的年代,吴冠中先生对我们学院的精神具有一种独到的、深刻的理解,所以当时他就把自己的笔名叫“荼”,荼是一种苦菜,吴冠中先生把荼作为自己的笔名,是把艺术当做一生的责任,同时“荼”又是茅草上一种白花,如火如荼充满了天然激情的东西。吴冠中先生的艺术首先继承了中国美术学院传统的浓厚的文化使命感,他一生颠沛坎坷,始终不渝坚守美的创造的理想,不断开拓艺术的疆域,无论是早期的困顿和社会不平,还是后期的荣誉和比较好的环境,他荣辱不惊没有停止开拓的脚步,所以他是一位罕见的文化的开拓者。同时他一次次提出艺术的热点命题,一次次将社会对艺术的关注引向文化的内涵,所以他还是一位真性情的文化斗士。他一手油画,一手中国画;一手画画,一手写文章,不仅沧桑入画,还沧桑入诗,他的世界体现了特殊的路径,洋溢着诗的力量和瞬间的生命的体验,所以他还是一个时代的诗人。

-88岁与20岁的碰撞:

为什么那时出大师,现在反而出不了?

风格就是你自己的背影

你不可能知道你们当中谁是大师。梵高活着的时候,谁能认定他是大师?不可能。他要经过时间的考验,历史的考验。大师是后人认识的,所以我讲所谓风格,就是作者的背影,你自己看不见,后面的人看见。

现在不要看,我们都不是大师,谁也瞧不起谁。我们应该有这样的自信,当然这个自信建立在情感的真诚,对情感的真诚以后才能感人,首先你自己感动,因此你的作品才能感人,你自己都不感动,你还能感动人吗?不可能。

当今我们的民族性在哪儿?

想杰出,就要去创造!

我坐下来看到那么多年轻人,五颜六色的,我很羡慕,但是再过30年、50年,你们将和我一样是老头,这个生命就是这么短促,不管你做多大的官、有多少钱,没有特殊!任何人生命只有一次,也许你能活到105岁或者是108岁,但差距很有限。在这一段里,我们消耗能源、消耗袁隆平创造的粮食,到底有什么价值?我觉得人生主要的价值是“贡献”,而最大的贡献是“创造”!没有创造是没有出息的。

艺术工作就是创造工作,问题是创造怎么教?太难了!艺术主要是感觉的东西,是一种情感,它很复杂,包括你的修养、经历、感情、才华……我的一位法国老师说过一句话,让我终身难忘。他说:你回去好了,我教不了你了。艺术是一种疯狂的事业,我怎么教你疯狂?所以中国美术学院应该改称“中国美术创造学院”。

过去讲过,越是民族的,越有世界性,因为民族的东西与别的地方有差异,有不同。艺术的价值就在于差异,就在于不同,这个差异体现为每个人的个别差异,每个人都不一样,必定是这样。民族的不一定是世界的。但是杰出一定是世界的,我们现在还不是发达民族,但是我们要求出产民族的杰出的东西——那就是要创造!

您的“笔墨归零说”笔战是怎么回事?

是许多人的断章取义

前几年我到南京艺术学院,他们要我做报告,而且学校规定要从“笔墨归零”谈起。我到了讲台,很多双眼睛看着我,我说你们中间有谁读过原文?那是一篇不到一千字的文章。可只有三四个人举手。

我那篇文章开头第一句话是:“脱离了具体画面的孤立的笔墨,其价值等于零。”就是指笔墨离不开内容。内容不同,表现方式就不同,笔墨的线条就不同,颜色就不同。这其实和石涛的精神是一致的。我反对学生笔墨程式化,某人的笔墨好,你去学他,你就落入他的画作里面,因此层层抄袭。

学画画和搞艺术是一回事吗?

一条是小道,一条是大道

学画画和搞艺术是两条道,一条是大道,一条是小道。这是一位我留学时的老师讲的,对我一生有深深的影响。他说法文里面“美”与“漂亮”不是同一个字。“漂亮”的意思是指诸如“小白脸”,质地光滑,皮肤细腻;“美”是构成,是结构,尽管你泥塑、铜塑的。美的感觉不是漂亮。如果我的作业给他看时,他说“哦,很漂亮!”那是讽刺!因此他讲了一句话,艺术有两种道路,一条是大道,一条是小道。小道艺术是娱乐眼睛的,使你的眼睛很舒服,让人很快活。大道艺术是感受心怀的。

回国以后,我也想要搞大道艺术,悲剧式的,让人震撼的。但我回来后发现在当时这根本不可能。因此我只能搞一些比较漂亮的的东西。这是我一生艺术无奈的转变。所幸改革开放以后好了,我终于可以实现我的艺术理想了。

商业艺术起着一种怎样的作用?

商业推动了艺术

在西方人看来,艺术离不开商业,画家不卖画没办法生活。我们国内的人把艺术看得很神圣,但巴黎专门有个卖画的地方,出几个法郎就能买到一幅画,完全是商业性的。我们当时不能接受。但是到画廊里一看,我最尊敬的老师的画也在里面,不管创作的起源是什么,画到最后就是有商业性的。商业性推动了艺术。当然,也有人为了商业而商业,所以它某种程度上又可能会束缚艺术的自由,这个社会就是这么复杂。

您为什么说“丹青负我“?

因为很多时候绘画表达不了思想

这是我去年在接受央视采访的时候,说的一句话。这个问题实际上讲的是文学和美学功能的不同。起先我爱美术,尽量学,各种方法都学来,但是最后还是有困惑,因为有很多内心的感情表达不出来。

比如达·芬奇画《最后的晚餐》,如何表现感情决裂的叛变的门徒呢?他就到聋哑人中间,看他们怎样表现的。用绘画来表现这个题材很苦恼。如果用文学来写,我觉得会更深刻。因此我感觉到有很多境界绘画表现不了,你不能用好的画家和蹩脚的文学家来比,而是杰出的画家和杰出的文学家来比,我觉得文学的思想比绘画更深刻。当年我就喜欢鲁迅的文字,我想做一个美术上的鲁迅,但我做不到,我表达不出来。世上多一个齐白石没什么大不了,但少一个鲁迅,精神世界就不一样。所以从这一意义上说,我讲丹青负我,丹青误了我,我不该学丹青。

如果再给您80年,您最想做什么?

不想学画,立志从政

如果我能再活80年或100年的话,我不想学画,我想学政治,我想首先要把国家和民族搞好,我要学政治!

现在我老了,老了以后活力比较小了,比较孤独了,你们还没品尝过老年的孤独,孤独的日子很苦。我吃了艺术的苦,现在人老了,就要反过来靠它生活,让艺术来安慰我的孤独。

主持人、中国美院院长许江:今天的“大家对话”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吴先生,他仿佛要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了。同时我们也感受到了他宽广的视野,他的艺术没有边界,中与西不是边界,绘画与文学不是边界,他的边界在内心中,在心中的诗意,在心中的丘壑。如何获得这样宽广的视野,因为他有高远的胸襟,这高远的胸襟来自于他脚踏坚实的大地,在今天文化面临表象化和浅表化的时代,诗人为何能够得救,因为他脚踏坚实的大地。吴冠中先生就是这样一位脚踏坚实大地的艺术巨匠。

吴先生曾说,艺术是一种险途,在险途上行走是要有牺牲精神的。如果我们将这个话延伸,艺术是一种险途,艺术家是在险途中牺牲自己并呈现出生命光彩的人,艺术人生就是将人生放在险途上去不懈追求生命的真谛,吴冠中先生就是这样一种生命。

使命:艺术是振兴民族精神之路

中国美术学院美术史论系副主任张坚:

80年前,林风眠先生在“国立艺术院”实践蔡元培先生“美育代宗教”的理念,倡导艺术运动,用艺术来塑造和强健民族的精神,作为救国之道。如果说,艺术是怡情养性的,那么,在20世纪初这样一个特定的社会历史条件下,这种怡情养性不是一种孤芳自赏的游戏,而赋予振兴民族精神,去除心灵中的豺狼虎豹的意义。在这一点,我想林风眠、潘天寿、吴冠中先生都是殊途同归的。吴冠中先生纯美艺术的至高目标是期望人们显示出朴实、坚韧的向善之心。

狂热:“背”着198只苍蝇写生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原副院长刘巨德教授:

他带着研究生下乡写生时,每次学生都是先选放画板的地方,找哪里有阴凉,再选景色。

而他是先选景再找地方,结果有一次他就把自己放在一个养殖场的旁边。写生的时候很多小孩子都围着他看,有的小孩数他脊背上的苍蝇,一共有198个!黑压压的一片在他白色的背心上!他却毫无顾忌!

他每次出去写生时,带五个玉米棒子,然后一天不回来,甚至有的时候一天什么都不吃!大家都说他是一个靠光合作用产生能量的植物人画家!

他是把艺术视为生命的人,他的生命的整个过程都是艺术的过程。他的生活极其简单,不图任何享受,最近他的家里才装上了塑料地板,原来一直是水泥地,别人也劝他说可以买一间画室,买一个大房子,有很多的企业家愿意赞助,他都不要,他觉得生活简单就行。

此外,他认为石涛是中国现代绘画之父,他与石涛在思想境界上是相融相通的。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用一种诗意的观看方式,就在前天我们陪他在西湖边上散步时,西湖微风拂面,湖边繁华似锦。我们问吴先生,西湖的美是什么样?他只说一个字:“空”。清澈的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几个点和几条柳丝,他的这种观察,这种眼光完全超出了常人。他是一个用文学、诗歌和绘画两个管道同时作用的人。

修养:他更是一位杰出的作家

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系教授吴宪生:

一个成功的艺术家,需要深厚的文化修养来养育。吴冠中先生不仅是杰出的画家,更是杰出的作家。正是因为吴冠中先生有着这样深厚的文化素养,所以他有着一般人不具备的眼光,

他发现了一般人发现不了的美,他具备了一般的平庸的艺术家不具备的品德,泰山压顶不弯腰,他始终如一坚守信念。

吴冠中:老得也很美

  吴冠中是艺术道路的开辟者和艺术的创造者,而非传统的守护者,因为他相信,创新者更有能力发扬传统,给传统以新的生命。

  吴冠中的艺术具有高超的文化品格,充分体现出面向时代、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

  沿着吴冠中艺术创作的核心,画一道弧虹。

  创新是吴冠中艺术创作的核心。早在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吴冠中就以其非凡的才识,革新了传统绘画观念。在吴冠中艺术论著中,他对创新给予了丰富、别开生面的诠释。从艺术教育到艺术创作,他都站在东西方历史文化、艺术思想的分水岭及交汇口,开辟出畅通东西方绘画艺术对话的新航线。他打破思想领域封闭禁区的力度令人震撼。吴冠中创新思想适应了历史的发展和时代的需要,为中国现代绘画事业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然而,在中国现代社会,创新者往往孤军奋战,吴冠中因此同时担负起成就与苦难。

星移斗转,20多年后,在时空交错变幻的历史中来看吴冠中的创新,不仅没有黯淡,相反更加醒目,越发独一无二。2003年,在艺术界,“创新”两个字被频繁谈论。创新与传统已不再是一对永恒的矛盾。文化艺术理论家对创新与传统的关系给予了充分的论述。

2003年9月3日《光明日报》发表了文化部部长孙家正题为《关于文化创新问题》的文章,文章中指出:“优秀的文化传统是中华民族祖先创新的积累和结晶,不断创新是这一传统得以延续和发展的决定性因素。当代中国的文化创新是传统文化向现代化的转化和重塑。”孙家正部长阐述道:“当代中国文化是当代中国社会生活的反映,又对社会的发展进步产生积极的影响。中国文化赖以生长、发展的经济基础和社会生活,已经并正在发生着深刻的变化,因此,文化的建设和创新,就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传承和延续,而是传统文化向现代化的转化和重塑,是从内涵到外延的不断创造和更新。在当代中国,发展先进文化,就是发展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社会主义文化。它既是我们的奋斗目标,又担负着为民族复兴提供精神动力、智力支持的使命,它与经济和政治相互交融,在综合国力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

  这是新时期对创新与传统的关系再认识的深刻飞跃,也是时代强有力的声音。

  理论是对实践的总结,实践是对理论的印证。人们更加理解吴冠中创新艺术思想是一把双刃剑;如果说创新是吴冠中艺术思想的核心,用创新推动艺术发展进而加以巩固传统则是这一思想的实质。重温吴冠中的艺术论著,掩卷沉思,无法不感佩他殚精竭虑、现身说法的良苦用心。

  20世纪90年代前期,吴冠中曾在古人中寻觅知音。他译著《我读石涛话语录》,化晦涩为通俗,化凝滞为流动。

著名评论家水天中在题为《中国现代美术史上的吴冠中》的评论文章中指出:“80年代中国美术理论领域里,吴冠中的地位是不可忽视也无可替代的。吴冠中的成就,最使美术史家注意的一点是在他身上重现了一个有独立思想、有独立人格、对自己的时代和人民满怀热情的画家形象。……吴冠中是中国现代绘画史上最强调形式、形式美、抽象美意义的画家。在他之前,没有哪个画家对这些问题作如此直截了当的透彻阐述;在他之后,虽然新手如林,但他们在艺术实践方面还没有超越吴冠中所曾探讨过的问题的范围。”

2002年,水天中在另一篇题为《“全球化”浪潮中看吴冠中》的评论中感慨道:“‘全球化’的浪潮正在冲击着我们身边的一切,虽然人们常常对文化领域的全球化和经济领域的全球化,抱完全不同的感情,持完全不同的立场,但这种区别对待主要是一种愿望和思想。……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中国大陆美术界出现了有关吴冠中的艺术以及吴冠中对传统绘画程式批评的争论。问题的焦点是如何对待艺术的传统与创新,而争论的实质却集中于如何对待传统绘画的程式,争论的感情动力则是近代中国文化界日见高涨的民族主义情绪。在这一背景下,吴冠中在某些人心目中成为民族绘画传统的叛逆者的典型。

  “其实只要回顾中国文化发展的历史,就可以从比较中得出结论——无论从绘画实践还是从艺术主张看,吴冠中并没有彻底地背叛传统。他只是坚持他自己的传统观,坚持他自己的艺术史观。以历史的眼光看,他对中国艺术不但不抱虚无主义态度,反而对民族绘画抱有一贯的热情。与批评他的人们不同的,只是他对现代中国人的创造精神怀着毫不犹豫的热情和信心。”

  思想,是劳动者智慧的缩影,是曲折艺术历程的结晶,自然又是从无法重复的时代独特经纬中生成。一个新的思想,可谓史无前例,又后无来者,使人由衷感到“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吴冠中用思想的矛,谱绘出一道孤高的弧虹。思想,是画家吴冠中独有的精神特质。画家吴冠中说,他的思想源头在文学、在鲁迅。鲁迅有言:在中国搬动一把椅子都会流血。吴冠中敢于独立思考,敢于提出识见,也敢于不设防,愈益增加他思想者的魅力。

最近,吴冠中以超凡的见识指出:“‘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这一说法,已不适宜21世纪中国文化艺术快速发展的需要;‘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这个提法在一定历史时期是正确的,时代发展了,它的内容应拓宽。‘被世界共识的民族的,即民族的现代性与创造性’其思想内涵更具现实指导意义。文化艺术应有更开放更超越的心态。”

  引用评论家水天中的肺腑之言:“不能不承认,吴冠中与他同辈的大多数艺术家有明显的不同,他属于那种难以掩抑其个性的艺术家,社会文化要他们循规蹈矩的企图总是落空。这种艺术家对艺术个性的张扬和艺术思想的不安分,在给既有文化秩序频频惹出麻烦的同时,也使艺坛显出活力,促进了艺术上的推陈出新。这种人物在人类艺术史上不断出现,只是在近半个世纪的中国才变得极其稀有。……艺术家的循规蹈矩似乎维持了艺术界的‘安定团结’但它必然地使艺术创造气氛变得稀薄,使艺术近似于按照统一工艺流程加工定货的行业行为。从这种历史经验的反思出发,我在北京的一次学术讨论会上曾坦陈对国画界时贤调集火力对付吴冠中之不平和不安:‘对于中国美术来说,吴冠中不是太多,而是太少!’”

  走进吴冠中绘画作品,寻觅另一道弧虹。

  2003年10月,《生命的风景——吴冠中艺术专集》4卷本大型画集隆重推出。这套较为完整地体现吴冠中艺术历程的专集,收入画家500余幅作品。著名科学家李政道用独特的视角为专集撰写了题为《天地之艺的探寻者》的评论文章。

李政道在文章中写道:“冠中教授学贯中西,不懈地探索东西方绘画两种艺术语言的不同美学观点,自由地奔走在东西方绘画的两个领域,寻找和创建了自己的生命家园。……冠中教授创作的《流光》这幅反映‘复杂与简单’的科学主题画则更具有现代西方绘画的抽象意味,但其审美境界却又是具有中国特色的。

“在艺术大师眼中,复杂的天地万物形态各异,运动不息,变化无穷,又相互联系,有其各自的共同规律,《流光》这幅作品映照出了‘分形’、‘混沌’、‘聚’、‘散’、‘合’、‘点’、‘线’、‘面’所构成的自然现象的神谬。‘笔与墨会,是为细温。细温不分,是为混沌。辟混沌者……自一以分万,自万以活一。’冠中教授正是从石涛大师所悟的自然之道‘自一以分万,自万以活一’这一名句中提炼出‘简单与复杂’的科学内涵。他以点、线、面,红、黄、绿挥洒神谬,千变万化,化静为动,犹如乾旋坤转,‘墨之溅也以灵,笔之运墨也以神’。天地之艺有大美不言,要靠不辞辛劳、辛勤耕耘、有胆有识的探寻者去发现。由此可以说,艺术家和科学家都是关注终极境域真理的探寻者。

  “冠中教授为这幅‘简单与复杂’的抽象画取名《流光》是有深意的,他还特意为此画题写了诗句:‘点、线、面,黑、白、灰,红、蓝、绿,这些最基本的元素,营造极复杂的绘画,求证科学:简单与复杂。抽象画,道是无题却有题——流光——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在最后的三句,冠中教授巧妙地用了宋代诗人蒋捷的诗句来点题,他深信艺术的生命力在于不断创新,艺术的探索永无止境。艺术如此,科学亦如此;只有在创新中才能领悟到终极关怀的真谛,只有在创造中才能感受到诗意的快乐。

  “我感到无论是科学家还是艺术家,想要在前人的成就上往前迈进一步,都是很艰难的。是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的。他们不仅要深入到传统文化的深境中去,而且还要从传统文化的理性束缚中走出来。因此,他们必须要有深厚的修养和崇高的境界,忍受常人难以忍受的寂寞和情感的孤独甚至精神的困惑,坚持走自己的探索道路,……冠中教授作为中国当代艺术大师的代表之一,他的作品能在大英博物馆展出,他能荣获法兰西学士院艺术院通讯院士,能荣获法国文化部的最高文艺勋位,他的艺术成就能与世界艺术大师蒙德里安比美,我想他正是这样奋斗过来的。”

吴冠中坚韧不拔地实践着“油画民族化”、“中国画现代化”的创作理想,表达民族和大众的审美要求。

水天中这样评论道:“吴冠中是以油画家的身份登上现代中国画坛的。作为半个世纪以前去西方学画的留学生,他是能够完全摆脱西方美术院校画室、模特而不影响绘画技能发挥的人物。在他之前有许多留学欧美、日本归来的画家都曾学得可观的油画技巧,不过他们一旦脱离学院型的画室和模特,油画技巧便大打折扣,前后作品判若两人。向往‘油画民族化’的油画家数量也不少,在这方面真正有所进展的油画家却并不多。吴冠中在油画创作上的贡献是在保持油画本身表现力的前提下画出了一批中国风味的油画。

  “吴冠中对传统中国绘画的贡献,是走出了一条不受传统程式拘束的融会中西的道路。他不以文人画的继承者自居,不以传统笔墨的继承者自居,在无所顾及、无所约束的心态下画出了具有中国艺术精神,而非中国艺术形式的作品。

  “但他并没有抛弃传统笔墨的精神。他在传统笔墨形式如皴法之外,对线和点的表现力作了新的拓展,他创造出了新的水墨画节奏,因此也就拓展了现代观众的审美趣味。……这样,他给后来者展示了一个新的可能性——不刻意摹古,不刻意追随历史上的大师,也有可能创作出有十足中国风味的绘画。而我们从来认为离开古代大师的具体形式,我们就会失去绘画的民族特色。

  “吴冠中的艺术实践告诉我们,除了古代文人画家笔墨习规之外,中国绘画还有许多更值得珍视、更值得发扬的东西;现代中国艺术家除了追随古人之外,还可以开辟富于时代性特征的道路,还可以产生为中外文化共同珍重的艺术作品……。与他同时学艺而留在欧洲的同学的艺术道路,从另一个角度告诉我们,吴冠中不计后果地选择这样一条艺术道路、不畏权势地坚持自己的艺术思想,正是由于他对本土文化的精神与命运怀有太深的眷念和太多的使命感。”

吴冠中用“风筝不断线”表达心系人民之情。说到底,吴冠中艺术受大众拥戴的根源是不脱离生活。生活的面貌千变万化千姿百态,他的作品面貌也千变万化千姿百态。

  以吴冠中作品了悟,抽象的作品其形态、情状、意境等运动变化着的丰富存在,其实就是发生在生活里的一情一景所包含的因素,与生活中司空见惯的情景不同的是,艺术家择取了其中美的一部分,用创作形式把这美“一生万”或“万生一”,美脱离开客观母体之后,成为一种主观的精神的审美、文化的审美。

  由生活中的紫藤、老树,吴冠中“炼”出《流逝》《情结》《苏醒》系列抽象作品,从老重庆、江南屋“炼”出《围城》系列,从海南岛渔港“炼”出《船帆》系列,等等,他以色彩、点线、块面、节奏、韵律点燃生命的智美情美。

  吴冠中尊重艺术的民族性与人民性,他以不是“孤立于世界一角甚至之外的狭窄的民族性与人民性”为前提。

  他把美的震撼赋予丹青,用美的意象传感读者心灵,他不知疲倦地与读者在交流,启发读者打开审美的眼睛。

  吴冠中绘画作品正引来世界深情的目光。他以世界看得懂的艺术语言为钥匙,讲述着中国现代文化的发展,讲述着中国现代人的精神生活。他表达的是中国。

大地与天空,为吴冠中绘画作品之美升起另一道弧虹。

2002年3月6日,世界知名的香港艺术馆举办为期近两个月的《无涯惟智——吴冠中艺术里程》画展,打破建馆以来个展参观人数和媒体采报两项记录。

  吴冠中赞评此展览作品张挂得有思考有创意。他说:“不仅仅是张挂作品,而是通读理解艺术探索后,剖析探索方向中的脉络,将不同时期的手法演进归类、并列展出,令观众易于看清作者的创作追求及成败得失,共尝其苦乐。从20世纪80年代初的《双燕》,到80年代末的《秋瑾故居》,又10年出现《忆江南》,三幅并列,作者感到隐私被捕的震撼。关于近乎抽象的几何构成、缠绵纠葛的情结风貌,其实都渊源于具象形式的经营。不同时期作品的筛选组合,揭示作者数十年来奔忙于何事。艺术发展的无声讲解,有异于一般的作品陈列展。”

  展览开幕的同一天,一个巨大的荣誉传来:吴冠中荣获法兰西学士院艺术院通讯院士。这是中国人首次当选。香港报刊颇为重视,甚至以“艺术作品的诺贝尔奖”誉之。

  2003年10月12日,新加坡吴冠中美术馆揭幕暨吴冠中画展举行,国外大收藏家在新加坡投资兴建吴冠中美术馆并展出其收藏的近百幅吴冠中不同时期的力作,展览活动成为新加坡的盛事。

  近年,吴冠中先后向中国美术馆、香港艺术馆等国家级展馆捐赠重要精品近20幅。他将会继续向高水准的美术馆和博物馆捐赠绘作。他说,要捐赠就捐赠最好的,把最好的留给国家。向中国美术馆捐画时,他请了一个专家组来家里评选。

  在苏富比、嘉士德等国际大拍卖行他的作品常常拍出天价,且画价还在迅速飙升。

有人评价,吴冠中是21世纪中国的一个奇迹。

然而,创造巨大成功的吴冠中却过着常人难以理解的简朴的生活。若不是亲眼看到,真难以置信他理发就在路边的操场,外出还经常坐公共汽车,午饭就在家附近的一个小吃店里,老两口花六七元就把午餐解决了,他家至今还是粗糙的水泥地,家具如主人的衣着堪称简朴或曰简陋。可以说,吴冠中乃至吴冠中夫人在生活上的享受等于零。

  当物质的庸俗可能感染艺术,当金钱的阴影可能罩熄心灵,吴冠中远离它们,选择生活在纯精神的空间。

  绘事与写作占据了吴冠中生活的大部分时间。目前,吴冠中正在写散文随笔形式的自传,把一些重要的经历和事件,用文学展现勾勒出来。他说,是在揭人生的秘、社会的秘。他把写作内容叫做“清明上河图”,意思是以人生重要的时、事为结构,是宏观意义上的人生导游图、记录思想生长和发展的传记。已经发表过的传记散文,多是局部,此次创作将会展开一个较完整的人生状貌。

  著名诗人余光中赞人生最高境界为“老得很美”。

  “老得很美”——吴冠中。

吴冠中画语

  将作品比之风筝,风筝必须能离地升空,但风筝不能断线,这线,是作品与人民感情千里姻缘一线牵之线,是联系了作品与启示作品灵感的线体之间的线。我也往往踩在断线与不断线的边缘,但仍愿立足于不断线的范畴里。

  --《晚晴天气说画图》,《吴冠中文集》第424页[P30]

  凡高热爱土地,他的大量风景画不是景致,不是旅行游记,是人们生活在其间的大地,是孕育生命的空间,是母亲!他给弟弟提奥的信写道:如果要生长,必须埋到地里去,你将于此发芽,别在人行道上枯萎了。你将会对我说,有在城市生长的草木,但你是麦子,你的位置是在麦田里。……他画铺满庄稼的田野、枝叶繁茂的果园、赤日当空下大地的热浪、风中的飞鸟,他的画面所有的用笔都具运动倾向,表现了一切生命者在滚动……

  --《凡高》,《吴冠中文集》第330页[P32]

  我珍视自己在粪筐里画在黑板上的作品,那种气质、气氛,是巴黎市中大师们所没有的,它只能诞生于中国人民的喜、怒、哀乐中。……我虽长期没有画室,画并没有少画。倒是他们应羡慕我们:朝朝暮暮,立足于自己的土地上,拥抱着母亲,时刻感受到她的体温与脉搏!

  --《望尽天涯路》,《吴冠中文集》第18页[P33]

  有一篇贝聿铭谈建筑的文章。他谈起格罗彼乌斯求学时的情景。格氏坚定不移地相信建筑上的国际风格将会遍及全世界,他的预测是正确的,但结果却是不幸的。因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不知10年或20年后中国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是贝聿铭认为不能想像和感到沮丧的事。因此他想到中国找到一种建筑语言,一种仍然站得住的、仍能为中国人所感受并且仍是他们生活中一部分的建筑训言。如果有人能找到这样一种语言,那么,也许中国的建筑家,他希望是年轻的建筑家将会说现代派的国际风格不适合我们,也许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建筑风格。北京香山饭店建成后,一位中国官员前去参观,说:嘿,这种建筑我以前就见过,这是中国式的。因当时正值四个现代化开始之昱,人们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要模仿西方,所以那句话并不含赞赏之意。不过贝聿铭还是把它当做种褒奖。我们正要搞出贝聿铭向往的那种作品。

  --《师生对话》,《吴冠中文集》第407页[P36]

吴冠中眼中的中国书画之道

  中国书画之道,深不可测。历代名家非常注重处理好入与出的关系。入,方能领略前人用心处之妙;出,则能运用得透脱。

  吴先生曾经形象地概括了处理出入关系的诀窍。他曾这样为青年画家指点迷津:“你一定要穿着大师的拖鞋走一走,然后把拖鞋扔了,在穿和脱的过程中,你就会找到自己。我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哪吒太子析骨还父、析肉还母,方有自我,信然!

  吴冠中先生曾在一次演讲中谈到,如果清朝画家虚谷活到现在的话,他很想请他喝茶。而若张大千、任伯年请他喝酒,他却不愿意去,因为跟他们没什么话好说。以笔者的粗浅理解,虚谷的灵魂在略显生拙的画作中显现了;而张大千、任伯年们却因技术的纯熟而泯灭了自我太多的东西。

  解读吴冠中无疑是一种徒劳。画家像是一个喜欢玩捉迷藏的顽童,当所有的艺术评论家拿着绳子要把他捆个结实,却发现难以措手:他总在不断地变、动!因为结论往往产生于终点,而吴冠中的艺术追求却没有终点。所有的标签都不适用。如果勉强要下一个结论,只能说,变,不断寻觅表达内心情感的最佳手段,就是他的主线。

吴冠中对非此即彼的思维方式提出了挑战,当他的艺术观点被断章取义为“笔墨等于零”时,有的人期待吴冠中挑起全盘西化的大纛,出乎意料的是,吴冠中强调起当代水墨画与传统文化必要的联系,甚至对西方油画也产生了怀疑,他说,今天他对西洋现代美术的爱好与崇拜之心念全动摇了……

  这种变是真诚的,不是投机,是郑板桥所谓的灵苗自探的漫长过程。最终他得出结论:艺术的学习不在欧洲,不在巴黎,不在大师们的画室;在祖国,在故乡,在家园,在自己的心底……

  吴先生曾经直率地表示,他所做的就是尽最大的力量把作品创作出来,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至于是否把不跟外国人走,实行民族化,建立中国自己的面貌等作为中国人创作的标准,都不是重要的。太多的选择会带来太多的负担,无所适从才会最痛苦。他是不管用什么工具,也不会有意搞中西结合,艺术就是不择手段,百无禁忌,一切自有后人评价。真可谓大象无形,大艺无疆!

  去年,吴冠中曾在文章中写道:“从艺以来,如猎人生涯,深山追虎豹,弯弓射大雕。不获猎物则如丧家之犬,心魂失尽依托。在猎取中,亦即创造中,耗尽生命,但生命之花年年璀璨,人虽瘦,心胸是肥硕壮实的。”自评新作道:“反刍之草,沧桑味苦,却更接近人生真味。思往事,往往更概括,更突出了某处眉眼,画面随之而呈现简约,强调创痛,呈现无奈——人生之曲,不凭音色悦耳,当亦有未老、将老或老之知音。”吴先生曾说过“一切艺术不止于音乐,而进于诗,诗更蕴人情”。观其近作,令人不禁想起晚年的八大山人,可谓异代同心、一脉相通!

吴冠中:一以贯之的认真

  在吴冠中先生眼里,艺术市场受到人际关系、利益包装、经济沉浮等人们无法回避的因素影响。市场价格高了,不一定就是好事。同样,价格低了,也没必要沮丧。艺术品的优劣,能否经受住历史的考验,后人往往更清楚,更准确。

  庄子曾谓“凡外重者内拙”。吴冠中则如是说:艺术是自然形成的,时代一定会有真诚的挽留和无情的淘汰。艺术市场是一面镜子。但上帝只会关照一心去创作的画家,而不是光照镜子的人。智者所见略同。

  早就听说吴冠中先生是较真儿的人:1991年9月,吴冠中整理家中藏画时,将不满意的几百幅作品全部毁掉,此番被海外人士称为“烧豪华房子”的毁画行动,目的只有一个:保留让明天的行家挑不出毛病的画!

  不久,笔者便亲身领略了吴冠中的认真劲儿。1993年初,人民日报海外版、解放军报与香港东方艺术中心联合举办“东方杯”国际水墨画大赛,邀请吴冠中,张仃、刘迅、刘勃舒、朱乃正、邓林、袁运甫、王明明、李松为评委。评奖的当天上午,七十多岁的吴先生准时来到人民日报社,穿一身休闲的西服,脚着运动鞋。

  第一轮,淘汰不佳的作品。礼堂四壁挂满画作,有的只能放在地上。粗劣不堪的作品自然遭淘汰,但形式不错的也会有同样的命运。每每见到模仿评委画风的作品,评委们都会会心一笑:拿下!所有模仿作品一概落选。模仿妨碍艺术家的真情流露。担任评委会主任的吴冠中给大赛的题词是:“自家真情,勿效东施。”

  第二轮,评一、二、三等奖及优秀奖。吴先生认真地审视每一幅作品,远看近观,有时屈膝下蹲审视作品,不时在小本子上认真记录,整整忙碌了一整天。

  再后来,我们和公众一起领略了这位艺术家的认真劲儿。对簿公堂恐怕是吴冠中抗争最激烈的方式了。1993年11月,74岁的吴冠中状告两家拍卖公司拍卖假冒他名义的伪作《毛泽东炮打司令部》侵权,要求对方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公开赔礼道歉,同时赔偿经济损失。最终,吴冠中胜诉。

  为何眼里揉不进沙子?艺术家应对历史负责、对未来负责。“骗得了今天的人,骗不了明天的人,”吴冠中告诫人们说。

解读吴冠中

  从无锡师范初中部毕业后,吴冠中考入浙江大学代办省立高级工业职业学校。1936年转入杭州艺术专科学校,从李超士、常书鸿及潘天寿等学习中、西绘画。1942年毕业,任国立重庆大学助教。1946年考取公费赴法国留学。1947~1950年在巴黎高等美术学校J苏弗尔皮教授工作室进修油画;同时在A洛特工作室学习,并在卢佛尔美术史学校学习美术史,各项成绩优异。

  吴冠中1950年秋返国。先后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清华大学建筑系、北京艺术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常务理事,全国政协委员等职。

  吴冠中在50~70年代,致力于油画风景创作,并进行油画民族化的探索。他力图把欧洲油画描绘自然的直观生动性、油画色彩的丰富细腻性与中国传统艺术精神、审美理想融合到一起。他擅长表现江南水乡景色,如初春的新绿、薄薄的雾霭、水边村舍、黑瓦白墙,和谐、清新的色调,宁静、淡美的境界,使画面产生一种抒情诗般的感染力。

  从70年代起,吴冠中渐渐兼事中国画创作。他力图运用中国传统材料工具表现现代精神,并探求中国画的革新。他的水墨画构思新颖,章法别致,善于将诗情画意通过点、线、面的交织而表现出来。他喜欢简括对象,以半抽象的形态表现大自然音乐般的律动和相应的心理感受。既富东方传统意趣,又具时代特征,令观者耳目一新。

  作为美术教育家,吴冠中注重学生艺术个性的培育。作为善思考的艺术家,他又勤于著述,立论独特,而且文字生动流畅。其中关于抽象美、形式美、形式决定内容、生活与艺术要如风筝不断线等观点,曾引起美术界的争论。

  他的油画代表作有《长江三峡》、《鲁迅的故乡》等。中国画代表作有《春雪》及《狮子林》、《长城》等。出版有《吴冠中画集》、《吴冠中画选》、《吴冠中油画写生》、《吴冠中国画选辑》(1~4)及《东寻西找集》、《风筝不断线》、《天南地北》、《谁家粉本》等。

 

责任编辑:袁霆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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