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局面得益于史学思路
不论是林杭生还是王璜生,前后两任广东美术馆的馆长在谈到治馆经验的时候,都把“学术治馆”放在首要的地位。王璜生说:“我们建馆才十年,在一些方面可能没有办法跟经营了五十年的美术馆相比,但在对美术馆功能的诠释和体现方面,广东美术馆做得比较到位,更国际化一点。这里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对学术有自己的判断和坚持。具有这种学术自立的能力和能量,才能保持自己独立、理性的文化立场。”
如果说广东美术馆探索了在中国如何建立起艺术博物馆这条路,那么“学术治馆”就是最重要的路标。“美术馆必须是为历史负责的美术馆,从策展、收藏到研究等等,都需要有一种史学的眼光,这一点从建馆一开始就很明确。”王璜生回忆道。他在任广东美术馆馆长之前,是业务副馆长,美术史论的学院背景为他的“以史治馆”理念提供了很好的先天条件。我们从一开始就意识到,美术馆不能只是被动地接受展览,而应该面对美术史,主动策划展览。”
广东美术馆最初得以打开局面,可以说得益于史学的思路。“在收藏方面,当年广东的很多名家,比如‘两高一陈’的高剑父、高奇峰、陈树人,还有关山月、廖冰兄、杨之光等一批老艺术家,他们的作品或者建了专馆,或者大部分捐给了广州艺术博物院。在这样的形势底下,我们很难争取到他们的作品。”广东美术馆走了一条不同的道路。“1997年,我们打算办一个杨之光的展览。当时就和杨之光提出,能不能把他与主题性创作相关的草图、写生稿全部给我们。因为作为美术史研究,像这样一种深入生活的主题性创作,留下来的草稿很能反映某个历史时期的特点。杨之光很认同这一点,把200多张草稿全部给了我们。所以我们做他的展览同时也做了一本关于他的书《创作与生活》。”广东美术馆用一种学术上很有意义的方法开展收藏,打开了局面。
相似的例子有不少。当时廖冰兄的作品虽然多数已被收藏。“但我们发现他有一个时期的作品还保留着,就是香港时期的所有漫画草稿,300多件,于是收藏了进来。今后研究廖冰兄、研究廖冰兄香港时期的创作,一定绕不开我们这批作品。”王璜生自豪地说。他认为,相对于别的艺术博物馆成批收藏几位大家作品的做法,广东美术馆的特点在于对美术史的“面”的关注,同时关注个别有代表性的作品。“比如关山月的《龙羊峡》,这件作品是他改革开放后最重要的一件作品,我们盯住了,收了进来。陈金章的《虎跃龙腾》也是类似的现象。我们非常注意‘代表性’。”
重视传统,也重视当代
王璜生认为,广东美术馆在尊重传统大家,如“二高一陈”、关山月、黎雄才、赖少其、廖冰兄的基础上,也注意到完整的广东美术史。“我们面铺得很开,注意历史关节点上的重要人物和重要作品,尽我们能力去收,既注意‘面’也注意‘点’,尽可能构筑一部完整的广东美术史。”
广东美术馆关注点和优势还在于对当下美术史的梳理和储存。90年代,中国的当代艺术相当耀眼,出现了多优秀艺术家和作品。广州美术馆副馆长蒋悦告诉记者:“我们在对中国当代艺术进行整理和研究的时候,遗憾地发现,许多作品已流到国外被国外美术机构和个人所收藏,我们想要研究,反而要跋山涉水去向人家借。”
正是这种情况,刺激了广州美术馆。蒋悦说,“第一届
广州三年展就是在这个背景下搞起来的。”那届三年展的主题和目的都是围绕对90年代艺术的回顾和重新解读。后来第二届、第三届又有了不同意义,更注重对社会问题的折射。
而广东美术馆对摄影的关注也是比较早的,90年代初期,他们就做了一个“中国人本——纪实在现代”的摄影展,图片从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到当下,时间跨越半个世纪,纪录这个时期中国大众的生活状态。这些图片后来都作为具有“史”的意义的影像纪录而被我们收藏了下来。这以后,才有了国际摄影双年展。“所谓国际,就是要我们的视野更开阔些,我们的影像文本不仅仅要包括中国,也要包括世界。”蒋悦说。
灭鼠能手原是“野兽派”画家
最近几年,广东美术馆也开始探索如何挖掘被遮蔽的历史。一批广东画家在上世纪30年代创作的“野兽派”、“超现实主义”作品,在被遗忘了半个多世纪以后,通过广东美术馆的努力而重见天日,这批广东画坛“失踪者”重新浮上水面让艺术界大为震惊,也成为广东美术馆史上的光辉一笔。
最早重回人们视线的是谭华牧。这位早年留学日本的画家,曾在广东画坛颇具影响。他在20世纪30年代创作的作品介于后期“印象派”与“野兽派”之间,具有独特的稚拙风格。1976年谭华牧去世,之后他的作品不知所终。广东美术馆成立后,苦寻他的作品未果。找到的过程颇为戏剧化:某次王璜生在出差的火车上,遇到一位素不相识的青年,畅谈之下,青年竟是谭的学生,王璜生大喜:终于找到谭氏作品的踪迹。美术馆人员到访谭家时,谭华牧后人已经与美术无缘,作品得不到妥善保护,一些油画已经发霉,有些作品差点被丢到垃圾桶里。广东美术馆很快收藏了谭华牧的全部遗作,进行修复和保护,并于2001年8月举办了《谭华牧:“失踪者”的踪迹》画展,在美术界引起很大反响。
梁锡鸿作品的再发现,则算得上最震撼的一次。梁锡鸿与谭华牧是同时代的画家,稍晚于谭留学日本。他早年追求前卫艺术,中年被迫转型,50岁后当了广州美术学院的教具科科员,甚至赢得过“海珠区灭鼠能手奖”。晚年他创作了大量风景画,甚至他的女儿都认为他只是一位风景画画家。直到去年,他曾经作为一位“野兽派”画家的历史才被重新发现。广东美术馆策展人蔡涛为了寻找梁锡鸿早年的现代派作品煞费苦心,翻查民国时期的杂志,寻找上面刊登的梁锡鸿作品,“全都是黑白的,发黄的,对于一个崇尚野兽派的画家来说,这些简直无法代表他的创作!”然而这些黯淡的出版物已经是梁锡鸿“野兽派”作品留下的唯一痕迹,也足以让今天的美术界震惊。
广东美术馆研究部李萍回忆起梁锡鸿展览开展时人们的惊讶程度说:“连广州美术学院的人也非常吃惊,他们说原来这个烧锅炉、搞教具的老头,居然在70年前就是一个如此前卫的艺术家!”
“黄少强、谭华牧、符罗飞、梁锡鸿、赵兽、陈卓坤,这批画家的作品展出,震惊了很多人,人们完全想不到早在上世纪30年代,广东就出现了这么一大批如此前卫的画家。”王璜生说:“林墉看到陈卓坤作品的时候大呼:'他比齐白石还精彩!'但陈卓坤在广东美术史上不被重视,都是经过努力发掘才使之得以重现。”
在十周年馆庆的同时,广东美术馆将举办一场关于“中华独立美术协会与广州、上海、东京的现代美术”的展览。中华独立美术协会即梁锡鸿等一批广东的青年艺术家于1935年在日本东京创办的艺术团体,在东京、广州、上海等地展开了一系列的艺术活动。这次展览目的在于系统地将这一艺术流派和这批画家介绍给观众,“让今人理解半个世界前中国现代艺术发展环境的浮游状态。”
共3页 上一页 [1] [2] [3] 下一页
责任编辑:XX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