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High Tone与广州王磊的临时组合，被称作Wangtone。他们周六在ROJAM的演出扑朔迷离，是今年“法国五月”中法文化节节目之一。乐队玩的音乐类型名为Dub，是现今世界因为最骑墙，所以最迷人的声音致幻品。

    感谢小武，照片是他拍的。

    5月20日夜差一刻11点，我来到香港广场的ROJAM，去看Wangtone的演出。Wangtone是一个临时组合，由王磊和法国Dub乐队High Tone组成。这次演出，是今年“法国五月”中法文化节的一个组成部分。Wangtone已于18、19日在北京分别演了两次，这是他们最后一场。

    演出本定在11点开始，结果推迟了一刻钟。这样，我不得不在这座上海最出名的迪厅里，身随耳震地忍受了半个小时这世上最难听的音乐。人山人海，满眼都是罩着烟火气的肉色——初夏，不停晃动的中外姑娘们都穿得很少，在目不暇接之际，我在附于大厅柱子的流动字幕牌上，读到了“上海政府关于娱乐场所开场时间的法规细则尚未出台，所以ROJAM在午夜两点后仍将继续开放”的句子。

    Wangtone终于上台。王磊居中，身前是一座阔达两米的电乐操作台；他左边是High Tone的黑胶打碟DJ与吉他手，右边是High Tone的键盘手与贝斯手；High Tone本五个人，鼓手这次由于丢失了护照没办法来中国，于是敲击乐部分完全交给了电乐控制者。

    川裔粤籍人士王磊的传奇，是现今中国体制外音乐家得以一边问心无愧、一边不会太委屈的适当寓言。他从川剧到摇滚再到电乐的奔跑是在多维空间里的穿行，这个人，最初时用歌唱来发泄愤怒，现在则认为音乐是唯一的可以得到放松、找到快乐的笔直小路。于是，他不经意地找到了Dub，找到了High Tone。

    Dub源于牙买加，是Reggae的变形之一，即利用黑胶唱片的打碟采样来为原声器乐的演奏制造音效与节奏。Dub演进到电乐器材日新月异的今天，其非器乐成分越来越多，并在采样上繁花落地，特别是各种地域原住民音乐成为其取之不竭的采样源；作为Dub根本的Reggae影子尽管尚在，却也不过是模糊地晃过一片影子罢了，但Reggae的节奏精髓依旧是今日Dub不得舍弃的东西。

    法国里昂是Dub的中心，而High Tone正是近五年里里昂当代Dub团队中属一属二的代表乐队。他们着重于对世界各地民间音乐的采样，特别是东方世界：中国、日本、阿拉伯、东南亚……这也是他们在王磊前些年去法国演出时与其一拍即合并成立Wangtone的原因，王磊将太多的中国本土音乐景致带入其中——非洲、欧洲和亚洲刹那间亲密无间，各种音乐层面上的可能性接踵而至。Wangtone曾在欧洲摇滚音乐节及葡萄牙的演出中获得名声，并在法国出版过录音室专辑。

    当代Dub尽管致力于丢弃Reggae的调式标准，却无法放弃Reggae式的在节奏基础上成全音乐的策略，并将即兴的概念尽可能地放大。这几点在Wangtone的ROJAM现场中，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次系列演出的策划者Leo说：这是他们在中国最令人激动的一次演出。这虽是我看Wangtone的第一次演出，“令人激动”却绝对不假。

    演出开始时我有些不安，因为私觉得他们的音乐完全不适合这个场子，舞池里亢奋的人群并不是冲他们来的，于是人群没理由在这种“不适合跳舞”的音乐中被放凉汗水。当场子逐渐安静下来之后，我却惊讶地发现，并没有多少人喝倒彩或离开；随着曲目的行进，很多观众开始扭摆身体，他们眼看着越来越High，并在演出结束时来了两次安可。

    我不过是过于小窥那些因DISCO亦可抽动脚筋的人。从原始音乐的功用到尼采的学说，我们知道音乐首先是因身体而存在的——若剪去一切旁枝末节简单说，那么：音乐就是舞曲。舞曲的高低之分是：基于或旨于为身体动作伴奏为低；身体的表现派诗歌，搔心魄的痒，令人魂不附体地适意扭动起来为高。这世上的一切舞曲，或许只有DISCO和爵士乐中的Swing属于前者，从非洲岛屿的部落音乐、到佛拉明哥、到华尔兹、到Hip-Hop、到Dub……我们会明白人类音乐与身体之间的同生共存、肝胆相与。

    另一个层面来说，音乐对身体的影响，从近一百年古遗尚存的南美与非洲的祭祀音乐到上世纪60年代西方嬉皮玩耍的迷幻音乐，它们都是致幻药的催化剂，是一个从听觉影响身体，再从身体反哺心灵的麻醉过程——尽管被麻醉，却一定是至乐的。在Wangtone音乐本身烦琐的细节、往返的节奏、重复的桥段之外，他们现场大屏幕里与音乐互动的影像更为直接地标识出其表演的致幻色彩。

    由王磊和High Tone的双方VJ共同完成的现场影像中，如多数多媒体表现中可见的数码影像处理到处都是，其中有两个地方被突显：一个是影像拼贴手法的烦琐与重复；一个是中国视觉语言的反复应用——前者力求致幻，后者则呼应于融合的噱头。

    川剧和诸多中国音乐元素被纳入这场音乐表演的采样，却尽是西化节奏主干上旁生的一些杂叶碎花罢了；影像却更直接些，动画片《哪吒闹海》的片段被采样，并根据乐段的节奏与速度交杂反复；那两位VJ显然感兴趣于将中国文字符号化后产生的效能——街边牌匾、佛经、印章、报纸的文章片段被繁缛无尽地拼贴进来。

    王磊在一篇访谈中讲到他所理解的Dub，我理解他的意思是：这种音乐类型最好的地方就是弃了一切形而上下之物，只剩下音乐本身，于是得到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式的纯粹自由，爱怎么玩就怎么玩，随便融合随便High，天下一家，匙孔外就是天堂。

    大同、嬉皮、身体、High、理想主义的尽头就是随便吧、大麻。

    12点25分，根据经验，演出结束后我怕人多，第一时间向电梯口跑去，结果根本就没什么人——那些晃悠悠的、媚煞人的荷尔蒙主人都在等着下一轮的舞曲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