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总统；他在提裤子

    美国剧集《白宫群英》（The West Wing）13日终结，再想不出什么该说的。前几年它几乎垄断了艾美奖，而如今的美国剧集，已是主妇、孤岛居民和越狱者的天下。大结局里有大噱头，2000年大选落败的戈尔出演大结局中的新任总统，他解释说：“我并没有忘记政治，只不过以一种相对娱乐化的方式表达。”

    下文是我三、四年前写的，对这部洗脑剧集的评述。

    性和暴力之外，最让百姓们嚼舌而不倦的就是政治了，若说这也是一种急需满足的窥私癖的话，电视剧集《白宫群英》兴冲冲地、同时也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缝。

    美国现在有两个总统、各领率着两套政府班子，一套混在华盛顿的白宫，另一套则混在华纳兄弟《白宫群英》的布景棚里，这几届艾美奖的得奖情况似乎证实了，美国人民更中意的是居后的那套。真正手握实权的前面那套当然不愿被一群戏子抢了风头，何况全美有线电视台（C-Span）在刚播出这部剧集时的宣传语是：“让你直接目睹华盛顿丑恶的一面”，这更让官老爷们心慌加心烦。几季演下来，特别在9·11之后，政界对《白宫群英》的干涉越来越明显，现在看来，这部剧集已完全成为了美国主流文化、或者说是为官方认同并监查下的美式“主旋律”传声邀功的高音喇叭。

    不是说“人民就是谷地的羊群”吗？鞭子指到哪，它们就跑到哪，反正埋下头来有草，蜷起腿来有圈。《白宫群英》如此受到美国人民的欢迎，首先不惜用煽情煽到歇斯底里的人性化情节来告诉羊们拿鞭子的哥们和咱一样也是羊；再就是被恣意渲染的大美国主义让羊们豪气顿生，直觉得做只美国羊就是比做只其它什么阿拉伯羊牛逼。

    这群粉墨登场的政界人士在过道里为工作争得不可开交，上司和下属间开些善意的小玩笑，啃个三明治就是午餐，当然还缺不了带病上班、办公室爱情、无伤大雅的勾心斗角这些俗套，来证明领导这个国家的人原来比你还俗。还有更肉麻的：因第一夫人得了女人病而不能那个，总统闷闷不乐，开会时夫人派心腹向丈夫耳语说已病愈、能那个，美国第一领导人竟像范进中举般兴奋得会也不开了，手舞足蹈，脚下生风，直奔卧室。

    《白宫群英》里诸多人性化的场面里有些明显是官方授意的，如战舰遭遇飓风时总统因士兵们命运未卜而彻夜难眠，一架战斗机在伊拉克被击落，政府不计资源、钱财地营救机员等等。而还有一些情节则显得太过分甚至有失理智，如国防部长病死那集里，正在向上帝祈祷的总统得知死讯后直接由忧伤转为暴怒，一边把烟头踩灭在教堂地上，一边说了这么一番话：“在地球上我是你的仆人，传播你的话语、做你安排下的工作，而你对我做了什么？让你的惩罚见鬼去吧！你这个狗娘养的！无用的暴徒！”在美国这样一个基督教国家里，这番话（特别由“总统”说出）自然会饱受非议。

    没必要非是一个狭隘的民族主义者，甚至可以不是一个心宽气广的民族主义者，只要是一个非美国人，你就应该会对《白宫群英》中愈演愈烈的大美国主义不那么买账。某一集里，一个支持民主政体的非洲小国总统赴美请美出面平息其国内一触即发的暴乱，在美犹豫不决时政变已生，独裁的军政府控制了国家，该国总统不愿政治避难偏要回去安抚人民，第二天传来了这个总统被暗杀的消息，白宫内一片黯然，大小官员皆唏嘘不已。假如事情是这样：所有剧情不变，只把美国换成乌拉圭——当乌拉圭众官忧愤不平时，诸位观众的鸡皮疙瘩会不会起得大些。

    美国人乱来的气质在《白宫群英》中也有体现，这可能是它唯一有趣的地方。剧集一直坚持着一种态度：正义至上，为了正义完全可以不顾程序、忽视选举结果甚至违背民意。这明显是在唱美国“主旋律”的反调。而《白宫群英》是在非常谨慎地体现这种态度，它选择在一些悬而未决、颇具争议的话题上当英雄，譬如它认为“正确的事”包括堕胎合法化、同性恋婚姻和信仰自由等等。

    若说《白宫群英》的本意是要脱掉那群政客的裤子，现在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惜观众们还是没能看到屁股——在他们眼前的若不是一条八分裤，若不是一条平脚裤，若不是一条三角裤，那也只不过是一条上了锁的丁字内裤。

    我们的领袖有一个传统，那就是把裤子尽量往上提，甚至不惜把双乳用裤带系住——这种着裤方式——阿Q说——与《白宫群英》中的同行相比，却也不过是一百步与一步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