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人物冯小刚和巧克力豆
1.
作为对他新片《夜宴》的宣传造势,冯小刚说出“《夜宴》将是对长期被世界误读了的中国文化的拨乱反正,还原和恢复属于中国自己的寂寞而高贵的格调”这样的话,应属于正常不过的商业操作罢。
但我还是禁不住笑起来。
越来越觉得,这世上最好笑的一类人物,就是大人物。
2.
美国女诗人Emily Dickinson(1830-1886) 一生默默无名,死后才有人觉得她诗好。作为小人物,她写了这首无名诗。可以送给冯小刚及一切以大人物自居的“frog”。
I'm Nobody! Who are you?
Are you—Nobody—Too?
Then there's a pair of us!
Don't tell! they'd advertise—you know!
How dreary—to be—Somebody!
How public—like a Frog—
To tell one's name—the livelong June—
To an admiring Bog!
3.
泛泛谈,所谓大人物,就是有权力者;“大”的程度,与其权力大小成正比;相应地,归于某个大人物权力管辖范畴里的人,就是这个大人物眼里的小人物。
这样来说,其实多数人都是大人物,包括那些普遍意义上的小人物在内。包括婴儿,他有被哺育的权力,所以他在其父母面前是大人物;包括那个泼狗熊硫酸的清华大学生,他在笼子里的狗熊面前是大人物;包括那些在外面混时唯唯诺诺地受欺被辱,回家后倒竖着眉毛杖妻叱子的男人们,他们在各自的老婆儿女面前,自是大人物。
更不用提那些制定法律、草菅人命、规定一对夫妇只能生一个孩子的大人物。
4.
每个圈子里都有大人物。作为一个靠写字为生的人,我在这个圈子里也要日日面对诸多大人物。听他们告诉我应该怎样写字——主谓宾的关系,描述音乐的语言途径,应该读什么书才能获得更大的益处等等。如果对大人物的教导不理会甚至去反驳,那就会因卖不出字而丢了生计。
我心里真的有点怕。
但我还是禁不住笑起来。
5.
狗屁大人物。
为这个世界画地图有许多方法,其中非常重要的一幅就是权力谱系图——根据这个图上的坐标排序,你会明白哪些人对你来说是小人物,哪些人对你来说是大人物——并据此来锻炼自己的为人处世之道,否则,就会很容易众叛亲离,变成孤家寡人,哪天就把自己给饿死了也说不定。
但若一个人明白“我说了算”的道;明白这世上只有一个大人物,也只有一个小人物,这两个人物都是他自己的道理——那就会觉得:去他妈的。
因为饿死总比笑死或哭死靠谱。
6.
这是我2004年底的一篇娱乐文章,既提到了冯小刚,又提到了大小人物,所以放在这里应一下景。
Nobody
周五晚在永泰看了《天下无贼》,周六中午在UME看了《功夫》的上海首映。这中间,下载了新几期的《我猜,我猜,我猜猜猜》,吴宗宪因新一届的金钟奖连提名都没得到而感怀于心,写了一首名为《捉迷藏》的象征派诗歌,诗云:“宫女在玩捉迷藏,皇上在后面追,有时跌倒有时没,真是好玩。”
冯小刚,周星驰和吴宗宪应该都认为,在体制内玩游戏可以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他们要的不少,尽管,他们都是有规则矩的人。但体制此彼不同,于是,便衣警察在《无贼》中高手无招,《功夫》中的公家尽管穿戴整齐,却不过在黑帮血战之后担当一种名为“洗地”的责任,吴宗宪则尽可以去嘲笑那些向泛绿的执政党招摇露背装的性感马来貘。
但大家都是Nobody。否则,连住址都不想让人民知道的人,不需要喊出为人民服务的无产阶级口号;没必要在专业高校里得到教授头衔,并要在不屑的目光下与某些刚在哈佛开过退休宴的人讨论去他娘的后现代;还有那个一边笑谈内地主持人是端着火锅在工作,一边把自己打扮成“美人碟”的家伙。
他们都是非常有名的,希望令大家笑起来的人,笑出泪来,或笑得无耻,或笑得残忍,像《冬去春来》里那个在蛇身上拴了石头后,看它行一退二时,笑到颤抖的小和尚。找到笑穴一点都不难,万蚁钻心,是余华小说《世事如烟》里那条笑死弟弟的狗舌头,是卓别林期待泪水的眼影。
我们应该向朝鲜和古巴学习,可惜D版市场尚未出现它们的喜剧节目DVD。当贞子从电视中爬出来时,你不必去辩识她握着的是枪杆子还是笔杆子,因为那是最可笑的事。让你笑和让你魂不附体是一回事,泪水和尖叫都湮没不了这个人世的笑声,于是乐观主义者层出不穷,且都端了嘟嘟冒泡的美味火锅。
还有辛苦的,把敬业当成生意的记者们。永泰《无贼》50元一张票,某媒体的记者40元一张卖给我优待券。《功夫》媒体场发票的人喊到:“你不用多说了,这就是投诉电话号码!”他的额头就像初秋凌晨的荷叶一般。念诗前,吴宗宪说:“这里麻烦很多记者跟进来了,我没有携毒,不过有一首诗。”
Nobody。小人物们去写纪念黄霑的文章,因为江湖被小人物的志气撑起来,尽管被一再污染。小人物去拍矿井遇难者的儿子在坟前哭晕时,璀璨的硕大花圈,然后在主编的桌前,战战兢兢地做工资单的校对员。戈尔巴乔夫是罪人。《功夫》里的包租婆,只有靠改装成喇叭的巨钟才能击败“邪神”,喇叭的声源,又是谁谁谁的喉舌?Somebody,你离喜剧的年代,上下不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