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our Gentlemen of the Guitar(4G)
“Cloud”(2005)
说是四把吉他,其实纯粹的只有Keith Rowe 和Oren Ambarchi两把,更多时候,Christian Fennesz和Toshimaru Nakamura在制造的,是数码电音。这四个人在一起玩即兴,正好达成一种谁都不服气谁,同时谁都尊敬谁的状态,于是促成了这张2005年最神气的即兴合奏唱片。欧洲有不少评论家说这张唱片为吉他音乐在不可能处拓出了柳暗花明,或许吧,但我觉得这绝不是最重要的,他们用树叶或响指也会制造出一样味道的声响。器乐制造音色,音色成全技术,技术却是狗屎——将这个轮回走通几个回合后,成就这样几个拈草皆成利器的人,亏他们有心合计好了一起来暗算我们的耳朵。在各自的个人唱片中,这四个人都不喜欢制造过于闹腾的声音——那么,当他们遇在一起,这种习惯变成了一种精神病般发作般被强迫的彬彬有礼,像四个和尚坐在一起低声念经,鸡巴硬着,并一定相信“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的至理。听吧。

William Basinski
“Disintegration Loops 3”(2003)
这张唱片,有果然将铁杵磨成针的那位女子方可体会的幸福,这种幸福,对于那些愿意去夸奖塔尔可夫斯基和普鲁斯特的人,是送给他们即将入眠前的一根针。低限主义者说,我们以不停的重复来行进生活;后低限主义者说,我们以不止的衰败来迎接死亡——而这种衰败,是表针幻化的天使、四季促生的魔鬼,这些家伙令人们成为或生不如死、或死不如生的一块肉。这张献给一块肉的唱片,四CD,总共近四个小时,我从没有一口气听完过,诚恳些说,我从没有听完过。九首曲子,音乐皆在绵延不止的行进中渐渐地、不同程度地被衰减、被模糊、被丢失,其方式完全不涉及曲调或节奏这些音乐的传统本质,而仅是音色,或干脆说听觉里的声音。我并不喜欢听这张唱片,但我喜欢这张唱片。

Iva Bittova & bang on a can
“elida”(1998)
这是一张打乱阵脚后旋律先行的唱片,一张优美的唱片,这一点由来自捷克的歌手兼小提琴手Iva Bittova划上句号。Bittova的嗓音缺乏特色,也很少像Joan La Barbara或Meredith Monk那样刻意将嗓子幻化成各种器乐,她就是很干脆地唱歌,并不忌挂着笑意的旋律和热情。这个女人的先锋性建立在由着性子来的同时懂得忍让的个性,这或许是捷克这个国家的先锋性所在,她的歌声甚至是温暖的,有回过头去,把跌倒的人拉起来的善意——而坦克正开过来、雷正劈下来、爱人正在远方去世——这种百毒不侵的意境,昆德拉把舌头咽进肚里都哼不出来。Bang On A Can属于先锋世界的明星团队,可贵的是这三个人谁都懂得向谁举案齐眉,他们的合奏里面找不到冲突,可怕的是各自也不将妥协或委屈藏起。他们的即兴建立在作曲之上,在踩住下一个业已刻下的脚印前玩一套花腿才高兴。Bang On A Can的很多唱片像一场场的器乐狂欢节,高潮一个接一个,淋漓尽致得令人喘不过气来,这一张初听起来他们收敛了很多,却依旧很嚣张,像一只连狮子饱餐后的斑马残骸的骨髓都要吸尽的髦狗一样合乎自然。

Christian Marclay
“More Encores: Christian Marclay Plays With the Records Of……”(1988)
玩黑胶拼贴的人,没有比Christian Marclay更内行的,尽管这种做法,在现职捷克共和国布拉格美术学院院长的Milan Knizak耳里,尽是寒鸦掠空的唏嘘叽叽。忘记几年前、总是世纪相交的时节,香港的阿Dick在广州将已被掰成几瓣的黑胶唱片拼起来放在唱机里玩先锋的情形——那时,我惊讶地张开了嘴巴。而这是一张1988年的唱片,从Johann Strauss、 John Zorn、 John Cage、 Serge Gainsbourg、Jane Birkin,到Jimi Hendrix和Louis Armstrong,Marclay嘴大肚圆,统统吃进。它有些像John Oswald那张著名的“69 Plunderphonics 96”,他们都是敬业的日本B级片导演,让诸多大师前辈去饰演被饲育的少女,太讽刺了。Milan Knizak以行为艺术的方式开创了黑胶拼贴,后来竟鼓捣出一张唱片出版了,这个事也太讽刺了。他曾做过一件名为《列宁》的装置作品,先在耶稣苍白的肋骨中间画出一颗草莓般鲜美可人的心脏,然后在圣人背后的墙壁上钉满被酸液腐蚀的黑胶唱片——这一张或许就藏在里面。

Company
“Once”(1987)
说Derek Bailey是Company核心的家伙,与说John Zorn一个人在完成犹太音乐复兴的家伙同样不靠谱——其实,对于Company来说,Bailey更重要是作为一个组织者。请大家去听这个乐团发过的不超过十张的唱片;一张与一张皆不同,因为每次的乐团成员皆不同,只要是Bailey欣赏的乐手,他就会请之过来一起玩,而这些人多是顶级的前卫爵士音乐家。于是,每一张的Company都像早晨醒来后洗过澡的宿醉者一样新鲜。Big Band即兴,彻底让大伙一起乱来的,除了Company,还可以从Globe Unity Orchestra和Spontaneous Music Ensemble的一些唱片里找到。另一类是London Improvisers Orchestra和Vienna Art Orchestra,他们有严格的作曲和事先排演的合奏,特别是Vienna Art Orchestra,将传统Big Band的元素一件一件拾起来,这样也很好听。须在这里申明的是,Company每一张唱片都极好,彼此之间任何的优劣比较皆无须存在——这里选择这一张,仅是因为它一下子就被找到了,也就再懒得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