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rek Bailey

“Carpal Tunnel”（2005）

   这应该是Derek Bailey在去年圣诞去世前出版的最后一张唱片，不能说因此具有的意义使它成为我在去年听过的Bailey唱片中最好的一张，却也同时找不到比它更动人的了。唱片名为“腕管”，是生理名词，指由手腕的骨骼和其他组织构成的一个狭窄管道，封面图片上那几条蓝色的管子就是——在长达10分钟的第一首曲子“Explanation & Thanks”中Bailey说自己右手腕患了“腕管炎”，再也捏不住拨片；医生说这个病正是由多年右手腕重复性剧烈运动导致，并劝他不要再演奏了；他却这样兴奋地想：“我平白地得到一个重新面对吉他的机会，这个陪了我半个世纪的老伙伴，说不定又要玩什么新花样。”于是，这张唱片正是这位患了“腕管炎”、75岁的即兴吉他大师，用大拇指取代拨片弹奏而成的独奏作品。他对唱片音乐的评价是“松散而不准确”，而口气是一点遗憾都没有的，因为他知道独一无二的、准确的Derek Bailey风格正是这样。这是一张神游的唱片，整个盈满了气，一直在天上飞着，音与音之间隔得很开，似以能剧的调子融化了Thelonious Monk的键音一般。听这样的音乐，我分外觉得，他一定是去年死去的音乐家里，最值得人们去惋惜的一个。

Bar Kokhba Sextet

“50th Birthday Celebration, Vol. 11”（2005）

John Zorn几个阶段的音乐核心相差很远，不但方式，连气质都不一样，他简直是一个可以将灵魄分成几瓣后分别来用的人。这里面，我最喜欢他对传统犹太音乐作先锋融合的这一部分，不过其中向犹太经典音乐家致敬的那一套，多少有些良莠不齐——而我更愿意去听的，是那些取意弃形的原创作品。Masada当然好，而Bar Kokhba更令我着迷，他们那张1996年出的同名唱片，从容不迫，虽有些如杀人后坐下来琢磨茶道般的故意，但那种刻意被遮蔽的霸道还是留着，与整个内省、平静的基调间构架出的潜没冲突，真是知天命的心。这张是Bar Kokhba在2003年的现场，没有同名专辑好，可以找到放得太开后往回收的窘迫，但依旧是Zorn 50岁生日纪念唱片辑中最令我感动的一张。

John Butcher

“Fixations (14): Solo Saxophone Improvisations 1997-2000”（2001）

John Butcher的音乐，我在2005年才第一次听到，却令他别无二选地成为我在这一年里发现的最厉害的萨克斯演奏者。我一直在寻找一种自由爵士乐，不但与John Coltrane、Sun Ra或Anthony Braxton无关，甚至离开了Derek Bailey和Evan Parker们尚未完成的谱系，仅跳动着一颗爵士乐的心就好了。这样的音乐我至今也没有寻到，但却注意到不少挣扎着要跳出去的人：跳下去啃到土壤的有John Zorn，跳上去一片虚无的人有John Butcher。这个人像吃豆子或说像打嗝一样吹奏，每一首曲子的结构都在被憎恨和回避的同时完成，方式先行，在音色、速度和力量上不惜矫枉过正，有趣却又严肃。Butcher喜欢与不同领域、不同风格的器乐高手合作即兴，同时每次都毫不客气地冲在最前面——他应该早知道自己的问题不可得到称心的回答，不如独奏——就是这一张。

左小祖咒

《我不能悲伤地坐在你身旁》（2005）

这世上懂得旋律为何物的音乐家有几个呢？接着，在这些懂得旋律为何物的音乐家里面，又有几个懂得怎样去忘记旋律呢？那些埋怨这张唱片旋律太好、甚至好得过于入世的人，与那些埋怨那么难听的人声将那么好的旋律糟蹋了的人，是谁也不能悲伤地坐在谁身旁的。我越听，越觉得祖咒的演唱是音乐里最好的部分，因为那正是将忘记旋律的声音，我期盼他完全忘记的那一天。这世界只存在一种好音乐，那就是民间音乐，当音乐离开民间，成为商业或政治的工具，那它就完蛋操了。这张唱片就算卖到一千五一张，也完全不防碍它彻底的民间性。去年初，他说他那时最喜欢的歌手是Bessie Smith——其实，他当然不是朋克，甚至不是摇滚，他是布鲁斯——只有最纯粹的民间歌者，才懂得音由心生心灭，大象无鼻无形。

Various Artists

“Japanese Masterpieces of the Shakuhachi”（1993）

这张没有太多好说的，就是喜欢尺八的声音。爵士乐里有一堆管乐手迷恋这种日本乐器，吹着玩的人有很多，其中我最喜欢的是Ned Rothenberg，他不仅是爱它的音色，其幽惨澈透的气质况味也体会得出——但当他与几个人即兴合奏时，那种自由爵士乐的热闹狂乱还是会不小心放出来，这个时候，无论尺八还是喇叭，都没什么区别了。这张好在两个地方，首先它全部由日本的传统音乐家来演奏，另外曲目是从12世纪始一直传下来的民间调子，于是成为我听过的最地道的尺八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