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Hornsleth的“PILLOW POWER”系列之一,请注意画面上方的美元符号及其寓意

Hornsleth为这两位少女涂出经血(或其它什么血)之后,将这幅画取名为“Fun Fun Fun”

作品名为“Swiss Shawne”,其上的文字涂鸦是“No Shame,No Fame,Listen to Me Now,Get Over Her”
以自虐的方式满足大众的自虐欲
奥地利导演Michael Haneke的一部电影叫“Funny Game”,讲述两个青年怎样将一个中产阶级家庭毁灭:三口之家,父母和一个小男孩,被这两个至多20岁的小伙子欺骗、绑架、抢劫、凌辱、玩弄后杀掉。其情节与画面设置故意悖逆着同题材电影的传统方式,坏人为所欲为、好人则任其糟践,进而颠覆了观众一切希望善恶各得所报的期望。
譬如其中一个片段:一名劫匪被杀掉,其同伙气急败坏地拿起电视遥控器倒带,结果死者复活——以及有好几次劫匪一脸阴酸地直面镜头(直面观众)说:“你们希望他们逃走吗?你们希望我们被干掉吗?不会的。”
这部片子,除去对中产阶级近乎仇恨的嘲讽态度这个层面,它更重要的目的就是将观众彻底激怒。越愤怒越好,若你将电视砸掉,那Michael Haneke将会心一笑。他这样做,因为他知道人们在潜意识里喜欢这种被侵犯、被刺伤的感觉——一种审美上的受虐快感,这种情感甚至在道德层面上也是存在的。最终,很少人会说自己“喜欢”这部电影,却有不少人将承认,自己“喜欢看”这部电影。
文艺的S/M,妙就妙在它至多是一种心理活动,人们的身体依旧是安全的。
尼采对他厌恶的“禁欲主义者和圣徒”,及跟随其后的“作为大众特征的基督徒”作过诸多分析。
“他们通过自我折磨来同其生命意志的普遍倦怠作斗争:他们利用最痛苦的刺激品和残酷行为,时不时地从沉闷和无聊的现实生活中浮出来。”
接着,“他们需要一个永远充满活力的敌人来适应他们生活中的孤独和精神上的荒芜:一个公认的敌人……他们尤其利用其对虚荣、荣誉和支配权的嗜好,然后还有他们的肉欲,以便可以把生活看作一场连续进行的厮杀,而把自己看作战场……”
再接着,“傲慢与恭顺这两个天平上的秤盘的上下浮动,就像欲望和内心平静的交替一样,如此出色地令他们苦苦思索的脑袋得到了消遣。”
以上这些价值观向度及其衍生的文艺生活需求,对今日大众来讲,我想,仍是普遍适用的。
作为大众的一员,一些艺术家以自虐式的创作满足了大众的自虐欲,在他为大众设置的“敌人”手里面,自己早已被酷刑伺候过了。适当的例子包括表演吞针的天桥人民艺术家、还有丹麦艺术家Kristian von Hornsleth。这个月10号他在东大名创库举办了名为“Just be Rich”的展览,这个名字似乎也是50分的某首歌名。
这个人的作品令人生厌。我一直认为,从道德的视角来评判艺术品是不恰当的,因为艺术首先是美学,而美学与道德无关。但Hornsleth与Haneke一样,以直接并不惜残忍的方式逼迫观者来绷紧自己的道德准绳,道德挑衅竟然成为他们艺术表现至关重要的工具。
Hornsleth将自己的作品统统称作“Fuck You Art Lovers Forever”,以架上作品为主,还有一些铜雕和为女人做的衣服——譬如在一件黄裙子上写上红色的大字“Bitch”。他的架上作品皆为涂鸦,多是在现成图片印刷品上创作,并一定要在显眼的地方符号化地标上自己的名字。他喜欢在作品上涂写标语般的大字,而最喜欢用的词就是“Fuck”和“Bitch”——这个人超过半数以上的作品,特别是与色情文化相关的那一系列中,对女性的轻蔑与仇视毫不掩饰、极尽嚣张地喷泻而出。
他认为自己“能够完全自觉地避开社会的价值标准并攻击大众趣味;有意识地对公众产生影响,同时表达出了对社会风气与价值标准的反感与厌恶”——简直令人翻胃的是,他恰恰在那些最具攻击性的作品中维系着某种隶属大众的价值标准——他会经常在那些裸女图片上写这样的句子:“Get a Job ,Sucker”,或“Save Yourself”,或“You Fuck My Brain”,或干干脆脆的“Bitch”……
与同在上海展览的另一位涂鸦者Jean-Michel Basquiat相比,无论天分、深度还是意识,Hornsleth过于低级。但据说他开价动辄上万的作品在上海卖得很好,他自己也似一位预言家般说:“买我的画挂在墙上,然后等上10年。今天你投资1万欧元,10年后就是50万欧元。”
在他的画册里,一幅他举办的诗歌朗诵会上、一个女人为一个读诗的赤裸男人口交的照片旁边,是他与年轻妻子及两个整洁、清爽的儿子在自家游艇上的合影。或许,他的故乡丹麦,这么一个一直没有战争、维系着基督教传统的富裕国家,这么一个电话亭里也会挂上“您若想自杀,请拨***”的地方,在那里生活的人更接近于尼采所描述的情形罢。
无论怎样,利用大众道德作为诱饵、契机或幌子的文艺作品,特别是那些用残酷到蕴着恶意的元素来刺激人们的做法,真的很值得怀疑,无奈老百姓就是喜欢这个。于是,这种方式已成为一种商业伎俩,一般情形下,这种做法被称作“煽情”——譬如依附大众价值的流行文化中,这种“反道德”的元素却更是常见——随便举些例子,昨天看的韩国纯情电影《你是我的命运》中女主角卖淫一年、男主角自杀未遂后变成哑巴的情节,甚至连网络歌曲《丁香花》里,开始处很正常地描述一个姑娘,突然就出现“那坟前,开满鲜花,是你多么渴望的美啊”这样的歌词。
其实,大众价值标准的建立,正是在这种不断地被刺激中形成;而且,擅长并建立这种刺激规则的终极高手并非艺术家,而是政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