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吉田达也、津山笃和河端一的演出太好了,是我在上海这几年来看过的一切现场里,与前年Herbie Hancock四重奏一样好的惟一一场。演出者在一流的音乐修养之后,在现场的敬业与激情更为难得。有趣的是,后者里几位乐手都曾是Miles Davis的手下,而前者则在现场毫不客气地以戏拟的方式嘲讽了Miles Davis一把。
所谓戏拟,是由津山笃和河端一合作的两首10秒左右的曲子,皆为Miles Davis后期的Fusion 时期的风格,在河端一单一的电吉他独奏时,津山笃赫然以短促却淋漓着Miles Davis音色与音调的管乐结束全曲。我想,他们大概是想表达这样一种意思:Miles Davis特别在后期现场里动辄几十分钟的曲子,其本质不过也就这10秒的东西,简直是骗人嘛。
那么,我的这种看法遭到了两位同伴的质疑,他们更认为这两个日本人是在向Miles Davis致敬。但在演出结束后的饭局中,河端一证明了我的看法。以及随后、主要问他对西方那些大师级吉他手态度的聊天里,他的一些看法不但令人惊讶,甚至不快起来。他说他不喜欢Jimi Hendrix的原因,是因为黑人只能玩好纯粹的布鲁斯或爵士乐;而他正是因为不喜欢犹太人,所以不接受John Zorn的Masada。
无论怎样,我一直觉得,不要把艺术家的价值观与其作品混淆起来考量。很多时候,一个人的艺术表达出的某些态度,其实恰站在他个人态度的对立面,这种例子太多了。
在我看过的中国一切先锋音乐表演中,观众们基本上都锁紧着眉头,并在演出一结束就慌忙退场,似乎在受着苦来证明自己双耳有欣赏先锋音乐的本领。但吉田达也、津山笃和河端一这场里,我真的看到不少人因他们的噪音和乱调而露出了笑容,并有两次安可。
以日本后迷幻摇滚乐为主、还有民谣、人声即兴和爵士乐……这场演出的风格令人眼花同时杂而不乱。这三个人的表演绝非生的纯即兴,应是严格的Avant-Garde Creative / Structured Improvisation ,在上场前每首曲子应都经过细致的编排与多次的排演,而且曲目顺序的安排都是认真盘算好的,一种听觉的顺序,合理的气氛,并为现场营造了戏剧性。
我想,先锋音乐及一切先锋艺术并非那样难以亲近,除非它们的创作者和表演者在创作和表演时已本着距人千里,专门要和这个世界对着干的决心。当然,后者也没什么问题——尽管将先锋完全视为形式主义的年代已经过去,仅存观念的作品——在杜尚与凯奇的年代之后——至多誉其为新鲜的大便。
除此之外,这三位音乐家通过这场演出,更告诉中国诸多玩先锋的青年,技术的重要性。在具备入化境的技术并未因此而毁掉想象力之后,风格什么的一下子就消失了,只剩下个性和一切都可信手拈来的自由。而技术本身就是一种美学。当然,不神话技术并不是说不需要技术,这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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