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写,现在写一个。 有关那天Elliott Sharp的演出。 我站在左音箱的旁边,左耳还在响。 忘不了走出去,陆晨的拥抱。
为东方电视塔涂一个鸦
这个月24日,早逝的涂鸦大王让·米歇尔·巴斯奎特的作品回顾展在多伦美术馆开始;两天后晚上8点,制造无调即兴噪音的吉他演奏家艾略特·夏普在朱屺瞻艺术馆开演。这两位大师虽各属不同的艺术领域,但同样代表了纽约先锋派的最高水准,并皆依着原始、混乱、愤怒,及身体性表现的创作态度——接着,当他们几乎同时与上海邂逅时,面对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待遇。有关巴斯奎特展览的介绍,差不离出现在全城所有的媒体上;夏普的现场观众至多不过一百多人,出现的媒体则不会超过三家。为什么会这样?我想,是因为这个世界,越来越喜欢将艺术家的死亡——特别是非正常的死亡,作为予其荣誉的重要基准——巴斯奎特比夏普晚出生了9年,然后在28岁(1988年)的时候因注射海洛因过量去世。
分别在24日与25日,艾略特·夏普先在北京演出了两场,上海是他中国演出的第三站。鼓手沈静与吉他手守望,两位不苟言笑的北京青年是他这三场演出的合奏者。或许因来了上海,夏普在台下戴了一顶许文强式的礼帽,上台后则任凭刮得溜光的头皮反射灯光,一身黑衣服,西方中产阶级式的健康体态,完全不像一个55岁的人。
艾略特·夏普将自己的音乐融入包括文学、剧场及装置等不同艺术层面中去,同时,他的作曲与演奏也自有一套与数学、人类学、神秘主义及生物学互动而出的道理。他的激进一面被如文艺复兴时期的博学者般的野心所压抑,一面则被之唤醒。这个小时候曾立志成为一名科学家的家伙,先把理性像太阳一样挂在天上,然后用它制造出比夜还要黑的阴影。他的音乐里总对峙着两种相互消灭的力量,他用学问制造了疯癫、用本能摧毁了世故。
演出分四部分。首先是沈静与守望的合奏,试图制造流淌着的氛围噪音的吉他细节被难以逃离摇滚乐惯性的鼓击戏弄并破坏,有一种令人脸孔僵硬、胃部发酸的幽默感。
然后是艾略特·夏普的独奏,他情谊绵绵地抱着一把加了两根贝斯弦的八弦吉他,然后如一个S/M老手般掏出金属指套、40厘米的细铜棍、两根可爱的小弹簧……在弦上磨来檫去。利用采样与重放,他一个人制造出了整支乐团的层次与音色。用罗密欧的眼神抚摸着十指,似在制造着清风翠林中鸟雀啁啾的声响。他是如此遵循节制的美德,时时将疯狗一般奔出去的弦音收回来,然后挠挠它的下巴。令人们跷着脚去看的,是他如一只伸着懒腰挠墙的猫般张开十指,在弦上迅疾地又敲又抓,并制造出密度很高的低音点阵。总之是噪音就对了,一种塞壬般、令你来不及捂住耳朵就血脉贲张的噪音,扼住了耳朵的喉咙。夏普就像一名衣着考究、彬彬有礼的施刑者,将一半的观众逼到演出场馆的后墙,一些不明究竟混进来观望一下的人,甚至捂住耳朵逃了出去。
再然后是以上三人的合奏,整个氛围完全被艾略特·夏普控制,其余两个,像前后不靠的多米诺骨牌。最后一首曲子,加入了这场演出的筹办者、上海著名乐评人孙孟晋的人声,他前一段急促、抑制的喊在后来成为撞向南墙的嚎叫,一直躬着身,站起来时面容冷静——在弃去文字的时候,这个人竟然那样凶狠地,攥住了诗歌的死穴。
让·米歇尔·巴斯奎特喜欢前卫音乐,他为查里·帕克画过像。他应该出现在那天的演出里,然后兴奋地,为东方电视塔涂一个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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