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永远住在那里的萨尔茨堡
我们拍摄的下一站其实是维也纳,罗比·威廉姆斯又要在那里“践踏”奥地利人了。今年是莫扎特诞生250年的纪念日,莫扎特又好像是一根连接着音乐之城的彩带,连接着他出生的地方和他去世的地方。我们先坐火车从科隆来到了这个奥地利边境上的城市——萨尔茨堡。
从火车站出来,就感到了空气的迷人。也许是夹在两座山之间的关系,一条萨尔察赫河又把它洗滤了一遍。非常凉爽而带一丝透彻的甜味,尤其吸入的第一口。我们是傍晚到的,这个曾经被罗马帝国“设计”成北罗马的城市顷刻震慑住了我们,它一定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城市之一。
这座城市有一种高贵的感觉,尤其老城区周围。每一个角度、每一个镜头都有一种回旋的诗情,它好像是从天堂上剥离下来的。我同意极度痴迷萨尔茨堡的日本艺术家东山魁夷的看法:冬天去萨尔茨堡一定是最美的。
冬天的萨尔茨堡也一定是它沐浴的季节,小提琴缩成雪花一样大小,在空中飘荡。当然,它在夏天是更裸露的。萨尔茨堡建筑的色彩是那样的典雅,发现那些石子路都很有历史感。最酷的是夜里的老城区,路灯像是一个个从窗户里情不自禁飞出来的美女,独自眷恋着自己的影子。而蜿蜒的小径深处,不知会有多少空间在等待着造访者。这里有全世界最出色的橱窗设计,每一家商店到了深夜,橱窗都还独自亮着。禁闭的门,光亮的橱窗,幽暗的小径,远处的马蹄声和游客声,构成了东山魁夷式的绘画意境:全景是人间,局部像童话。
回头间,看到了最绚烂的夜景:山上的霍恩萨尔茨堡要塞在一束光影里,米白色的感觉令人惊诧不已。它像是上帝扔下来的一块枕头。
那夜,人和人说话都像是醉的。
白天回首音乐城
东山魁夷后来去了无数次萨尔茨堡。
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在一战结束后停止漂泊,选择在萨尔茨堡买了一幢别墅,据他在《昨日的世界》一书中的描写,那时无名的阿道夫·希特勒就住他对面。后来,希特勒将奥地利并为“第三帝国”的“东部省”,至少也和那么艺术的萨尔茨堡有关。历史非常曲折复杂的奥地利,曾经有过一个统治了几百年的哈布斯登王朝,它曾经的辉煌造就了萨尔茨堡。这个王朝里有个女皇,名叫玛丽亚·特雷莎,据说莫扎特六岁时就为女王大人表演过。
1756年,莫扎特诞生在萨尔茨堡的格雷德街9号。在萨尔茨堡,莫扎特的故居还有一两处。每个开放的故居里都有莫扎特牌的巧克力卖,当然还有很多已经不能奏响旷世旋律的乐器和其他遗物。说起音乐,萨尔茨堡仿佛是因为莫扎特而诞生的,又是因为《音乐之声》的拍摄地而更名声在外。
在霍恩萨尔茨堡要塞的左首,就是拥有12世纪壁画的农山修道院。有时间的朋友可以在里面,一一数一下《音乐之声》里的每一个镜头的实景,但我更愿意在山上的位置俯瞰大教堂和主教宫殿的绿色屋顶。钟声传来,人都成了绿色的了。
路过霍夫斯塔街,在一个电车车站背后居然是18世纪初的壁画,画的都是马,很统一的偏红的颜色,这个名叫普弗德施姆的地方是古代用来洗马的,它背靠着山。街道的起伏、电车线的弧度、壁画中马的跃起姿态、人等车的斜影、夕阳绕过山壁……是一首压韵压得很工整的诗。
萨尔茨堡名字的意思是盐。在山谷里出产盐,那里的人和物,就淡得深邃。
在维也纳游荡
从文化的可浏览度看,维也纳是大得出奇的,到处是雄伟的古建筑,主要街道比起萨尔茨堡来,也宽出很多倍。我一下子在那里完全迷失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多呆一会儿。像霍夫堡宫,你悠悠地进去的话,没半天是出不来的。到处是各种壁画与建筑式样,到处是各种展览,像星星降临而布满整个维也纳。
为了拍摄,我们首先还是去了中央公墓,给死后也有灵性的莫扎特一个句号。那里,另外四位古典大师的墓簇拥着莫扎特,尽管这是一个莫扎特的衣冠冢,或称纪念碑。从墓的设计来看,奥地利人都给了伟人生前的风格,约翰·斯特劳斯的墓碑上雕有一个弹竖琴的美丽女人,勃拉姆斯是沉思状,舒伯特的墓让人以为里面住着天使,贝多芬还是充满了战斗性。莫扎特,可怜的莫扎特,我只愿意记住他在那里的编号——A32。
在维也纳喝咖啡是一件惬意非凡的事情,一般都有个名叫“夏尼花园”的园子,可以坐在园子里喝夕阳,也可以坐在屋里面喝窗棂。因为在我看来,经典咖啡馆里窗棂的精致,和咖啡顺流而下的质感是那样相似。最有历史份量的咖啡馆名叫中心咖啡屋,但我更喜欢哈维尔卡咖啡屋,一个被维也纳知识分子搞得“娇生惯养”的场所。
在我住的大街——玛丽亚希尔夫街的尽头是美术馆广场。我数不清有多少个美术馆,但我把半天的时间很扎实地放在了现代艺术馆里。尽管小野洋子的作品让我依然怀疑她是否是艺术家,但德·安德烈的装置作品《床上的女人》让人激动,激动得使我想把自己囚禁在艺术馆里。
那晚,大客人罗比·威廉姆斯被囚禁在维也纳郊外的某个体育场里,他唱了20多首曲子才终于解脱。那晚,小客人我被自己囚禁在维也纳城里,一会儿在地铁里咆哮而过,一会儿变成一只沮丧的蜻蜓,我恨死了自己没有自始自终像鸟一样飞翔,最后在维也纳只能“点点水”而已。人生,我们又能留给自己多少时间?
我就这样给这一对“双城记”划上句号,我其实只带回了自己,什么都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