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倦了如此死寂
文/孙孟晋
一日狂喜,一日郁闷。命运给你台阶,也给你陷阱。葡法之战后的上空,有一张灰色的脸正在述说阴天的故事。
同说一种语言的葡萄牙人没给伤心的巴西人复仇,饱满的斗志瘪了,遇法不胜的宿命赢了。人世真的有一只巨大的手,把我们的努力推向垃圾桶?当有人端详我那只布满电车轨道的左手,我恨不得用我的右手扇向命运。命里多劳的我在这个滋味不苦不酸不甜又不辣的早晨,黯然地将双手一齐交给这世界。
如果将图拉姆和卡瓦略对换,今夜的费戈就是齐达内;如果将亨利和保莱塔对换,今夜的葡萄牙就是法国。过了20岁的小小罗一直凸出在外,他像是葡萄牙战舰外的小舟,再勇敢地逆风而行都是孤立的。融不进集体的小小罗忘了浪漫的另一面是浪荡,而世界过于残酷地给了他嘘声,不是海浪拍岸的回声。他终于没有成为屠杀不朽人。
要论血统,足球场上的法国人和音乐圈里的法国人有着惊人的类似,黑人兄弟的节奏流入了法国Dub乐和电子乐,足球的黑白两种肤色让韵律把骨头拆开,让飞翔将步伐消匿。但今晚,法国人只是灵光一现,他们过早地让乐手回家睡觉。这样的比赛谁赢谁输都是一个答案:结果伴随着进程的无趣。
今夜,没有玄妙的杰作。《玄妙的杰作》为法国文豪巴尔扎克写过,这是一部当年马克思推荐给恩格斯看的短篇小说。用今天的艺术眼光看,里面那个用一块色彩把自己的杰作毁灭的疯子,说不准真是一个天才。大家都在称赞斯科拉里,但他绝对不是超越时间概念的大师,他解决不了缺少强力中锋的缺陷。我的意思是他也像个常人一样,没给我们带来任何奇迹,而把热爱葡萄牙人的内心涂成灰色。
真想摸一下齐达内的光脑门,法国队的发电站应该在那里,葡法大战如此无声无息,恐怕是那里面什么开关被关了。当黄健翔开始报出齐达内的生日,开始用黄式原理来描述法兰西的神话时,我注意到看台上普拉蒂尼那张衰老的脸。如果真要确立法国神话,宙斯只能是普拉蒂尼!
在这个阳光在发电站里躺下的早晨,我向往起赤脚足球神仙,想看他在我们的身影里颠球。这种想像是人对自然的渴望,是身体对呼吸的渴望,是生命对环境的渴望。我们都应该厌倦了屏住呼吸,我们只需要释放。
葡萄牙诗人佩索阿写道:“远古的旋律属于那些赤脚的仙女。”足球,已经彻底告别了赤脚的时代。但在圣保罗的街头,在里斯本的街头,你还能看到孩子们不谙世事地赤脚颠球。我们每个人在那个年龄,都被什么东西在内心里颠过。记忆,最后只剩遗忘。所以,我不会再看文德斯的《里斯本的故事》,也不会问,里斯本为何是金黄色的。我会再看一遍法国电影《保留过去的爱情》,因为拍的是里斯本北部的港口——拿撒勒,因为主题歌是葡萄牙已故音乐教母阿玛丽亚·罗德里格斯唱的,因为那里面的色彩是今天葡萄牙输球的色彩,还因为法国电影、葡萄牙城市、葡萄牙歌曲、法国演员浑然在一起。最后,我也如此浑然一体地注视着今天的法国人和葡萄牙人。
给我一支烟,我想像第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就把慕尼黑的球场罩住。阴天,你的脸也抽搐一下吧,哪怕只滴下一颗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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