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玫瑰之名上天堂
文/孙孟晋
德国人轰然倒下,意大利人嘴叼玫瑰而高速疯狂。这一夜,我年轻八岁。
里皮最后亮出的牌,皮在里面,肉在外面,血在对方的球网里洒。而克林斯曼的阵中已无大将,只有浪费机会的孩子,和百米冲刺不明身份的选手。亲爱的德国孩子,我一不小心又残忍地引用了尼采的话:“我的幸福公式:一条直线,一个目标。”
上天堂的目标是柏林,下地狱的目标是斯图加特。如果条件允许,我愿意替德国人去走那条直线。但今晚我宛如潘帕斯草原沉睡的复仇者,眼睛(不是脑子)死死地不相信还会有德国牌“点球杀手”出现。那一刻,我是那样欢欣鼓舞。原来,人是因为有了偶像而残忍,人也是因为有了决斗而断肠。在被偏爱冲昏头脑的终点,我蓦然回首,用最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格罗索,也注视着巴拉克。
在波多尔斯基那一脚射门的瞬间,我脑中出现了意大利肌肉男的那幅著名的时尚照片,我害怕肌肉男一旦毁灭,成为一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赘肉。感谢上帝在创造时间时,没将瞬间划为一万年。也就是他,派去了命运之使,喝光了德国酒神酒杯里的酒水。我愿以这种招惹的方式去庆祝如此漂亮的决战——不是前面的九十分种,而是后面的三十分钟。这是充满戏剧性的乱战,战车被玫瑰屠杀,铁骑被浪漫淹没。这根本就是一次因果循环,你欠下的债偿还给了别人。
我告别了爱尔兰,回到我的祖国。我在今夜才彻底明白,为什么身在异乡看球那样别扭。因为我不能和你们一样放松地吼叫。吼叫并不是“万岁”的专利,也可以是——“去死”。
这短暂的两三分钟,世界杯盼来了它最刺激而最快感的沟通,是复仇的快意,是爱的永恒。也就是这几分钟的高潮部分,令我不再抱怨那对具有绝对时间差的“二人转”主持:刘建宏快速地用扩音器放大他的造句能力,张路慢条斯理地在用老花眼镜分析着他的作战图。那个恨啊,我一再朝着电视机发问:“里面两位,拜托给我们点享受,别以为教育可以无孔不入!”但是,就在皮耶罗挑射的一刹那,我又期望刘张“二人转”能一直转下去,把玫瑰转成二手玫瑰。
人被极度的兴奋抓住的时候,总想透露点心中秘密。在等待德意大战开始的夜晚,我只有一个秘密:此生一定要和李响女士合个影。因为她让我好生崇拜,我读到了当日某体育报上她和马拉多纳,她和温格的合影。她形容两人为冰与火的代表。在这场冰与火的比赛熄灭之间,我只有这简简单单的愿望,即使是一场冰与火的空想。
我愿意暴露我等草民的贫贱,是为了向往太阳落在房子旁,这样黑暗就是我们安睡的枕头。我相信这是奢望,就如我曾经写过的诗句:“孩子,你不要难过/残叶依然卷着阳光。”我也真的想给德国孩子们最坦诚的祝福,尽管在游戏的时候,我悄悄地给意大利人在地板上画了圆圈。
此刻,意大利人在高歌着西西里的民歌,等待他们的会是葡萄牙人悲情的民谣——法多?还是法国人高雅的香颂?意大利人肯定会说:且慢,我们还在幸福之中。
意大利男人是全世界最多情的,也是最无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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