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喧嚣的孤独
文/孙孟晋
《太阳报》可恶地将内德维德的照片和格拉芙那张黄脸婆的照片放在一起,问全世界他们像不像?英伦小报编辑以为阿加西再也没有气力在温布利球场对着天空放屁。但三十年前,他们的朋克流氓兄弟“性手枪”在唱片里撩起了英国女王的裙子,英国所有的报纸只有意淫而屈服的命。
当捷克和美国决战的哨声响起,注意到场边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他笑起来像一个孤独而忘情的孩子,那对眼睛却射出在阴霾中埋藏的威严。布拉格的文瑟拉斯广场附近有一个酒吧,曾经每天中午11点都有一个魂守孤影的人按时前往,他热爱啤酒,也热爱生命,他有一张和捷克老帅布吕克纳酷似的脸,但《太阳报》色情的眼睛不会盯上这位捷克伟大作家赫拉巴尔。
捷克是悲情的,更准确地说,乐观主义的上铺睡着悲观主义。赫拉巴尔身上有着拉伯雷式的笑和赫拉克利特式的哭,这个捷克著名大学法学院的毕业生放弃往上爬的机会,他心甘情愿地在废品站收垃圾,在铁道上扳道岔。赫拉巴尔一度每天要喝五扎啤酒,他爱啤酒爱到希望有个女儿出生在啤酒泡沫里。同样热爱啤酒的布吕克纳曾经在碌碌无为的球员生涯中到过旧城区这个叫“金老虎”的酒吧,尽管没有可能查证这两人在1962年世界杯捷克与巴西决赛的那一晚,是否同在“金老虎”喝下苦酒。
布拉格之春是捷克人一脚迈向白昼一脚迈向黑夜的季节,也许是一种宿命,捷克足球的脚步是沉重的。“白金一代”的最后见证者们捎上33、34的年龄来到德国。他们沉默着,努力将布拉格的轻重摔到脑后,他们像拥抱风流的夏天一样拥抱胜利。
内德维德、扬·科勒、波博尔斯基、加拉赛克……这是他们最后的聚会。“高佬”扬·科勒的脸部肌肉是不自然的,他的神情里有着古典的滑稽感,而内德维德眼神的深处是忧伤大过喜悦。惟有罗西基还保留着青春的锐气,如果巴罗什能够上场,他们两人就能携手扫去这支沉重之师所有的晦气。
他们来自布拉格,一个格瓦拉曾经躲在那里的旅馆里而最终走向不归路的城市,一个在美国嬉皮盛行的年代诞生了数以万计的捷克嬉皮的城市。
回首捷克人,等于回首命运,这也是这支保持着传统魅力的球队令人担忧的地方。因为“白金一代”曾经的失败来自重量,来自布吕克纳双重的表情——孩子般纯真的可爱气和复仇的杀气。
但愿这场从美国队身上踩过去的胜利,是捷克丢弃包袱的起步。
捷克赢的是一支“杂牌军”,有意大利人后裔马斯特罗埃尼,和费里尼著名的作家电影《八部半》的著名男主演只差两三个字母;有非洲黑人的名字约翰逊,他活跃在场上的时候,我发现我从蓝调里的这个约翰逊想到那个约翰逊;多诺万如果属于60年代的名人,那就是英国嬉皮歌手,一个放着好日子不过,尝试着偷香烟而尝尝坐牢滋味的家伙。
当美国球员体味着三个鸭蛋的滋味,摄像机扫到了一个戴着美国国旗图案的胸罩的美国女球迷,看上去是骄傲的“献身”感觉,而不是亵渎。既献身又亵渎的是美国摇滚乐队“黑乌鸦”的某张唱片封套——一个没有脸的男人穿着印有美国国旗的短裤,潮湿的亵渎。
《太阳报》的非色情玩笑,让我想起了两位极其相像的老人,作家老人留下了小说《过于喧嚣的孤独》,教练老人面对着过于孤独的喧嚣。
寻找两张相像的脸,令我想起了既往捷克队的命运。把它说出来,是为了祝福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