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 群体的狂喜

文/孙孟晋

    当82年世界杯成为中国人永远的痛，属于2002年的狂喜便是诞生于功利主义的塔尖的。帕斯捷尔纳克以19世纪文化作为精神乐园,我则怀念中国人那次不太有杂音的失败。帕斯捷尔纳克的同胞以塞亚·伯林说：“无所损失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当马拉多纳以昔日的辉煌与多事和今天的老迈封杀了10号球衣,艾马尔诸人也只是在大师的阴影下度日而已。可惜了,没有和济科与苏格拉底同朝作战,艺术足球的王朝早已在堆满金钱的球场瓦解了。

    肯定对少有悟性的范大将军没有好感,对跑不死的像野马一条的李铁没有好感,祁宏是这一朝人马中灵气没被折磨光的人,但他生来不是帅才,露两下光芒是集体的悲哀。申思、张效瑞生错了时代,要么甘心被只重结果的狡猾老头改造要么“流亡”国外。足球的游戏玩到最后:个性压抑于群体。米卢天生对这一套嗅觉灵敏,所以他永远只会在足球的第三世界里混。在集体狂喜并等待着来年被足球富翁斩的时刻,厌恶集体发情与集体拜金的我不识时务地怀恋那个容志行的年代。在这么多土教练中,徐根宝再怎么纪律严明或者用粗话威严还是比不过一个文儒的苏永舜。

    历史有另一种说法,项羽是好汉而刘邦只是草莽。天才论在这个只知星座不知自己籍贯的新新人类的年代里破灭了。当读到电影大师布烈松在电影笔记里写到：“大明星某某的面容太烂熟,太易理解”时,我想起了范志毅那张拼命想扮老好人的脸,让我看看你露出哪怕一丝霸气的神态,像坎通纳竖起衣领而不是你那副伸直了脖子的样子。申思申思名字起坏了,听上去老觉得他在深刻思考。

    以塞亚·伯林拒绝现代主义艺术是因为毕加索的艺术口号曾经与暴政联盟。难以想象伯林在帕斯捷尔纳克莫斯科的公寓里聆听后者的忏悔,艺术被利用了是一种暴力。有人干脆说:无论你手上有多少赌具都不要预言。我想游戏的榔头最后不会敲在纯洁的肉体上,就像一场好梦在爆炸的时候,跟着泛滥的是矫情。集体游戏的妙处在于彼此的沟通,沟通的结果是狂欢,但人类的狂喜往往以牺牲不死和自由为代价的。在瑜伽中每一次冥想才带来狂喜,狂喜的颜色是满月的或者日中太阳的。

    这个热衷于身体带来狂喜的年代,怎么还能听到内心的声音,它肯定会被一种无情的喧嚣所淹没。在个性消亡与诗情陨落的年代里,怎么还会有以塞亚·伯林和阿赫玛托娃圣洁的夜谈到天明。生命的极限不是狂喜,而是航行。穿越寂寞深夜的航行,穿越文化作为避难所的航行,穿越身体诱惑的航行,穿越岁月的航行。

    当什么东西都被分割开来供大家吃的时候,个人的航行才会有真正的快乐。对我而言,快乐要比狂喜更永远。因为我并不想看到在狂喜的鼓噪下,受欺凌的记忆化作暖风习习,人类几千年的努力被掘墓者一扫而光。

    足球很容易让我上瘾,但我不想靠它来狂喜,更何况一哄而上。

                                 （写于20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