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的时候，只有手掌大小。
在她之前有个哥哥，哥哥是从花鸟市场买来的，二周后，潜伏的犬瘟热就发出来了。去狗医院救他，打针一声不吭，他知道我在救他。
最后的早晨，他从外间跑到里间，大叫一声而伏地，我跳下床，他看了我最后一眼。狗是懂得道别的。
我给新来的狗取名为——妹妹。眼睛大大的不是很纯的西施妹妹，她长得很漂亮。
她来了不久，就随主人“迁徙”，她害怕坐长途，时间长了就晕车。只要主人外出，妹妹就会候在房门口，等你回家。她一旦听到我上楼梯的脚步声，就要以双爪打门表示高兴。她的耳朵真灵，我刚上楼梯，她就在五楼打得门咣咣响，深更半夜的，周边邻居全部吵醒。为此，后来我上楼像贼一样地轻手轻脚，但不到三楼还是被她听出来了。
狗会发无数种声音的，里面充满了各种情绪与要求，特别遭人怜爱的是等主人回到房间，她在你面前求抱的声音，是发嗲与发急夹杂在一起的尖声轻唤，并像人一样地站起来，双爪拜求。妹妹最长的拜求时间超过一分钟。
如果电话铃响，她就发出电波一样细的提醒声。家里飞进一只苍蝇，她的声音就是苍蝇嗡嗡叫的放大的那种，然后非常有耐心的等候着，妹妹真的抓到过一只苍蝇。
当她要哇哇乱叫的时候，肯定是她听到门外有外人了。
以前租的房子里，有个沙发。沙发虽然不是很高，按那时候的妹妹的跳高实力，是绝对跳不上去的，但好多次看到她神奇地坐在上面。开始留意观察她，发现她是在房门口助跑，然后蹬地跳了上去。
狗是把自己当家里的一分子的，她会生气，尤其在你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时候。但她很懂得感激人。碗里没水喝了，就来叫唤你，并一步一回头地把你带到水碗边上，当你盛满了水，妹妹高兴得马上舔我端碗的手。
妹妹能和我捉迷藏，但她只会玩——我躲她找的一种。摇着尾巴，眼睛到处找。
妹妹小时候很给面子的。以前去家附近的饭店吃饭，牵着她一起去。门口，饭店小姐相迎：“先生是一位吗？”“不，是两位。”小姐必定笑得直不了身，因为此时我家妹妹非常可爱地昂着头而前行。
妹妹喜欢听我和她讲话，我知道她是在分辨我的声音里的情绪。所以，我每天要和她聊天，比如“爸爸最近买不起你吃的那种狗食了，你要懂事，要学会吃颗粒狗食……”这个时候，她不会走开，非常专注的睁大眼睛，她努力在搞懂你在说什么。
狗的智商究竟有多高？我觉得妹妹肯定超过以前两岁时的我的外甥，外甥两岁还不会讲话，但酷爱我抱他出去玩。有一次，为了想出去，他就跑到家门口，拿我的鞋敲地板。
妹妹随时都想要我扔她的塑料玩具，让她来叼。她会把玩具叼到我脚上，尤其是我在电脑旁的时候。弄得我总是写不好文章。
为了让妹妹不寂寞，曾经又问人要了一条小狗。那个朋友说是一条吉娃娃，后来怎么看也不像，原来是名叫南通小猎犬的草狗。他的名字就叫娃娃，娃娃不像妹妹那样百般发嗲的，但可爱得如“楞头青”一样。最近，朋友家也养了条小雄狗，也非常憨的，我和朋友说，其实世界雄性动物是一样的，如果天外有更高级的动物看地球上的男人，不就是“楞头青”一个，和人看雄狗是一样的。
娃娃来的第一天，妹妹凭借着力气大，把他掀翻在地，一次又一次。但不久，就两小无猜地依偎在一起。冬夜，他们互相暖和着对方。
后来，娃娃也是因犬瘟热死的，妹妹那段时间很木讷。那些日子，我才恍然大悟：狗与狗之间，是有语言的。
表面看，都是人照顾狗。妹妹只有一次，在我穿上一只袜子，而找不到另一只袜子时，她帮我从沙发底下叼出来。最头疼的是，她现在睡藤椅上，要临睡前抱她上去。但偶尔半夜她要上厕所，上完了就到床跟头来，求我把她再抱上去。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把我弄醒的。反正黑夜里，看到一只狗头在床跟头。
妹妹不喜欢男朋友。有一次，马路上看到一条被人遗弃的流浪狗，他一直跟着我。我就把他带到宠物店洗个干净，领回家，想给妹妹做个伴，但是妹妹就是不卖他帐。只能送人，但不久听说他又去做了流浪狗。
妹妹最伟大的事情是劝我息怒，有一次电话里和人争执了起来，妹妹一看，就来抱我脚，死活要让你停下来。还有一次，肚子突然疼了，就躺在地上做痛苦状。妹妹像出了大事一样地飞奔而来，在我的耳朵、脸颊狂舔，并发出接近于5公里以外的救护车的鸣叫声。
狗肯定能救人的。
我不知道：人为什么要取了一些“狗眼看人”、“狗仗人势”、“狗腿子”这样的词。其实，这些词正无一例外地说明了狗对主人的忠厚。人远没有狗来得忠实，狗也一辈子不会背叛人。至于“狗腿子”的说法，也只有人的腿才会走得那么没骨气。
狂吠，是在形容人的气急败坏。家里有过狗的人应该知道，狗吠是一种防卫，并非带有恶意的进攻，他们自觉充当卫兵的角色。是因为主人把重要角色拿走了，狗在家里只剩这个角色。
买了大学时代读的语言学家乔姆斯基的后期政治书籍，看上去判若两人。写妹妹的时候，粗看了一下，就觉得是狂吠的风格。这个联想有点侮辱人，但纯属意象。
按我的个人看法，狗在你家里，是不把人当作另一种动物的，你和他是同类。想想一条狗跟着主人一辈子，他们心里面有他们的一部历史的。
妹妹四岁了，正抬头看着我，用一直以来的表情。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希望我问大家好，但眼神里充满了永远不会放弃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