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着张爱玲的十年祭,上海排了话剧《张爱玲》,原计划这几天就要演了,但突然又说推迟到年底。推迟的原因颇不足为外人道也:张爱玲的故事里有胡兰成,胡兰成是个汉奸,而九月正是如火如荼地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日子……
听到这个消息,除了搞笑,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惜。我一点也不指望着从话剧里看到张爱玲不为人知的新故事,或者对张氏更与众不同的理解方式。显然,我们早已知道了张爱玲人生故事最有名的片段:胡兰成、赖雅、还有“出名要趁早”的庸俗格言;再以及张爱玲笔下最有名的那几个故事人物:曹七巧、曼璐曼桢、娇蕊,都是耳熟能详的了。就算从来不读书的人,也能从电影电视和戏剧舞台上略知一二。
在张氏小说被改编的众多版本中,可以简单地以艺术形式分为电影、电视剧和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半生缘》、《金琐记》、《太太万岁》都分别有不同的版本的演绎。
舞台上的张爱玲很琐碎,形似而神不似。去年在上海上演的话剧《金琐记》,张爱玲再加上王安忆、黄蜀芹、吴冕一票人马大有号召力,场场暴满。整出戏特别努力地与原著保持统一,但从剧场的现场来说,看不出不好但也看不出好来,典型的没破绽没高潮。
电视剧里的张爱玲像琼瑶,这个几乎已是定论,不管是《金锁记》还是《半生缘》,不但神不似,还走了形。原因也简单,把一本小说要撑到二三十集的体量,一定得加人物加情节,把人物关系搞成一团乱麻,否则节奏太慢,观众受不了。
多种形式的改编中,只有电影是离张氏小说的气质最接近,无论是《红玫瑰与白玫瑰》还是《半生缘》,没有添加过多的枝节。
小说里的故事是假的,但总都是根据真人们编的,所谓“来自生活又高于生活”,所以没有什么故事生来就好或者不好,深刻或者肤浅。绝大部分故事的“故事概要”都差不多,尤其是那些和爱情相关的:无非我爱他,他不爱我,或者他爱我,我不爱他,三角恋四角恋,幸运一点两情相悦,也总逃不过恶人作乱、阴差阳错、天各一方。从这个方面说,琼瑶和张爱玲实在没有什么差别。
深刻与肤浅不在于故事情节,而在于叙述。这正是张氏小说的魅力与特点:整个叙述的基调,还有穿插在叙述中,时不时冒出来的几句点评。都是因故事而来,有感而发,但又是在故事之外。
针对这样的小说,戏剧改编的难度在于:没有了那个置身事外的叙述者,张氏的这些感言要如何体现?旁白,有点做作;台词,有点夸张;表演,难度太大,还是别指望了。反倒是电影,通过镜头的切换以及画面色调等技术手段就可以更轻易地完成。至于电视剧,在我看都是等外品,实在不必说。
《海峡都市报》,2005/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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