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欧洲，与第51届威尼斯双年展差不多前后脚开幕的,还有两个与中国密切相关的展览——瑞士伯尔尼的西客收藏展“麻将”，和在法国蒙比利埃的“蒙比利埃中国当代艺术双年展”，这三个展览恰好都是“中国当代艺术”语法误用的案例。

“麻将”是瑞士前驻华大使西客的个人收藏展，他一直被认为是中国当代艺术最大的藏家，据说藏品总数为一千两百件。在展览的开幕式上有中装女子大段的古筝演奏，展览的海报是祁志龙的女红小兵画像和刘韡拿人体摄影拼的山水。不知西客对自己的收藏怎么理解，但要在瑞士赢得当地人的认同，还得靠着中国的革命和传统说事儿。不管这是认识问题还是策略问题，“中国”显然都排在了“艺术”的前面。

稍后开幕的法国“蒙比利埃中国当代艺术双年展”，一听名字就觉得离谱和搞笑。不管我多么愿意相信中国当代艺术现在已经牛到可以傲视寰宇的程度，但要在一个中国以外的地方，搞一个专门针对中国当代艺术的双年展，真是个骇人听闻的事儿。

与国际友人对这个展览的热情与重视极不协调的是，他们对艺术家却表现得相当冷漠，中国艺术家们像没娘的孩子一样被扔在这个法国南部的小城，吃喝拉撤摆作品都没人管，展览的评委之一费大为总结说“中国艺术家还从未在海外受到过这样的虐待”。国际友人关心的只有中国，没有艺术，当然就更没艺术家啥事儿了。

本届威尼斯双年展上，国内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与中国有关的东西上，简单地说，包括中国馆和主题展里的中国艺术家。中国人更关注中国，这可以理解而且理所应当。

中国馆是第一次正式进入威尼斯，历史性事件，可喜可贺，媒体上也确实已经大喜大贺了一番。主题展上，前几届双年展上出尽风头的中国大陆艺术家一个也没有，而媒体对这一现象呈现出惊人的集体沉默。

因为中国馆进了威尼斯就弹冠相庆，或者因为中国艺术家无一入选主题展就认为是失败，这两者可能都会被有识者指为肤浅。肤浅的原因也许是思考不够、理论不深。但这些也不可怕，好歹在想了，就有慢慢进步的可能。如果连肤浅的思考都没，这可比肤浅本身更可怕。

舆论何以如此步调一致地只看到前者而忽视了后者？因为前者喜气洋洋而后者颇费思量？或者因为前者可以从艺术这样一个边缘角度满足我们日渐膨胀的大国想象，而后者与主旋律不符，说出来也不招人待见，索性就装作没看见，落个干净。

一位收藏家分析“麻将”的标题后隐藏了两个概念：一个是“胡牌”，一个是“自摸”。西客们毕竟是西方客，要胡要摸，我们管不住人家的脑子人家的嘴，可是中国人也光顾着集体“自摸”，只谈成功，不看失败，这是传统。

《艺术世界》,200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