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的场地

在威尼斯双年展这个当代艺术帝国里，这三五年间才想起来要找位子的中国显然已经是下手太晚了。国家馆的主要聚集地绿园城堡(Giardini)早挤得满满当当，今年的中国馆临时在双年展的另一个主展场—军械库（Arsenale）尽头的一个废弃油库里找到了暂时的容身之地。

按照威尼斯双年展两个展馆的功能分工，国家馆要么在绿园城堡，要么就散落在整个威尼斯岛的各个角落，而中国馆是军械库展区里唯一的国家馆。这原本是个无可奈何的选择，但同时又是一个得天独厚的位置：旁边就是新闻中心，参观军械库展览的观众基本上不会错过中国馆，不至于像其它散落各处的场馆那样，在威尼斯迷宫般的街巷之间，很多场馆就算是特意寻找也不一定找得到。

比选址更为重要的是，占地面积极大的中国馆有着丰富的空间变化：室内部分有油桶这样的工业时代符号，室外部分又有模拟自然环境的花园。这样的展览场地和其它国家馆那种四壁白墙、方正空旷的室内空间相比，更适合当代艺术作品的实施，具有更多变化、因地制宜的可能性。

二流的策展

肩负了展示国家形象的伟大使命，策展人努力营建一个无懈可击的圆满结构。所选择的艺术家在年龄上有老有少，性别上有男有女，身份上有建筑师有艺术家，甚至还有一个不出现名字的农民发明家。作品形式上有实体的作品如《竹跳》《飞碟》，又有化于无形的《闪亮》和《喊》。有紧随国际潮流的影像装置，也有中国特产的风水算命。

策展人和艺术家对展场本身的特点进行了最大程度地利用。室内部分的两个作品都试图让硬件设备隐而不现，除了扑面而来的汽油味和两大排斑驳的油桶，观众几乎看不出任何被艺术家们整治过的痕迹。室外的花园里理所当然地摆满了竹子飞碟和风水这类具有农业社会的特征的物件。室内部分对油桶的利用可以视作因地制宜，而在花园里搭竹子，王老师在大屏幕上向国际友人讲解风水，这就显得逻辑简单了。

虽然张永和的竹子与王其亨的风水都被广泛地诟病为“玩中国牌”，但问题的关键还在于，不管是玩中国牌还是国际牌，首先牌技要过硬、牌面要漂亮，仅仅靠着东方神秘主义随便就能唬住人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当代艺术作品的实施比想法要重要得多，不管是怎样的奇思妙想，或者可以自诩为深厚博大的文化背景，怎样以适当的方式呈现，使之能够被观众接受并且产生效果和反应，这是本届中国馆里的中国牌所没有解决的问题。

此外，本届的策展人充当的是一个拉场子的掮客角色，他们与艺术家之间显然缺少起码的勾通，有些参展艺术家甚至到了现场还不知道本届主中国馆的主题是什么。也许本来就没有必要知道，“浮现”的主题只是个无可无不可的说词，艺术家只是按着自己的方式和思路做作品。

三流的作品

在这样得天独厚的场地内，中国馆五个艺术家（组）的作品差强人意。

五件作品最出效果是上海艺术家徐震的《喊》，这种效果恰恰就是来自于油桶。在开放的室内空间里，因为没有遮光设备，观众很难看清楚投影在深棕色油桶上画面。被模糊影像弄得摸不着头脑的观众又被东一嗓子西一嗓子的喊声牵引着，在两排油桶形成的二十几米的狭长走廊上来回奔走，虽然不知道这个作品到底在说什么，至少也算是产生了反应。

旁边北京艺术家刘韡的作品《闪亮》在实施上并不算成功，现场根本不似艺术家所预设的那样“闪成一片”。艺术家最初设想的效果是：当有闪光灯引闪之后，立刻就有高亮度闪灯跟着一起闪亮。但在此次中国馆里，艺术家布置的引闪灯显然不够，而且总是要慢上三五秒，再加上现场光线太亮，即使闪灯亮起也无法构成强烈的视觉效果。

馆外的处女花园内，孙原和彭禹的两个飞碟—一个从国内运到威尼斯，一个现场另行制作，再加上周围扔着的废弃材料，不仅缺少起码的视觉冲击力，而且在去掉“中国农民想腾飞”这样煽情的故事背景之后，这一堆丢在花园里的破铜烂铁就完全不知所云了。

最考验观众耐性的作品是王其亨的《威尼斯风水》。看着一个三米见方的小屏幕上模糊不清的画面和字幕，听着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讲风水，刚在军械库漫长的展厅里经受过各种强烈的感官刺激的观众，再来面对如此无力又无聊的作品，有些观众甚至认为这只是张永和对《竹跳》的解释。

《东方早报》，2005/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