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戏剧界和媒体上，关于他们是否还能算作“先锋”的讨论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但媒体和公众还是一如继往地用“先锋戏剧”来定义他们和他们的戏剧。

有一本艺术杂志叫《今日先锋》，这个名字起的好，明确地指出了先锋是个具有时效性的概念，其内容是随着一时一地的具体环境不断变化的，只有今天的先锋才能叫“先锋”，任何一种具体的先锋都必将成为后来者眼中的“后锋”和“古典”，并成为后来者革命的对象和前进的基石。

然而在今天的话剧领域，“先锋”的内容已经被固定了。从风格上说，可以直接等于荒诞派加新左派。提起代表人物，来来回回还是十几年前的那几个人，高行健、林兆华、孟京辉，近几年出现的张广天。

3月份上演的《琥珀》，是上海最近的一次“先锋”表演。作为一名观众，我真心诚意地觉得这个戏挺好看，有以下几个原因：1，接受熟悉的东西最没有障碍，所以，我很轻松地接受了《琥珀》。因为看过孟京辉的数部话剧以及电影，基本了解他的路数。虽然在《琥珀》中，各项指标均已升级到豪华版：明星的阵容、奢华的舞美，音乐和舞蹈都是由各自行业里的精英打造，还有现下时髦的多媒体。但是熟人穿上金马夹还是熟人，开场五分钟就能认出来。2，整部戏里有很多词语优美、朗朗上口的格言警句，在戏演完之后的几天里，MSN上数位朋友的名字都改成了《琥珀》台词。3，一如既往地搞笑，现场气氛活跃，还有许多时效性很强的喙头，凡是大家想嘲笑的基本上都嘲笑了。4，多线叙事，使我没有找出破绽——这一点很难。

好看归好看，好看和先锋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地逻辑关系。引用一个朋友的话：“对于先锋戏剧而言，重复自己就是死亡。”

厚道一点说，孟京辉愿意保持着自己的一贯风格，张广天愿意自称被“招安”，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儿。何况岁月无情，他们都已渐渐老去，我们不能要求一个有家有小的老人继续充当斗士，这是不现实的，也是残忍的。

然而现实中奇怪的现象是：一个先锋者在十几年的时间跨度里，在舞台调度、叙事方式上执着地保持着自己风格的同时，却又在十几年里一直被执着地称为先锋。是人们太懒，懒得去重新审评定义，还是因为这十几年对于话剧的探索和创新而言，是白过了？

何以“先锋”这样一个理应代表最先进生产方式的词语被几个老人家垄断，成了他们的专用词汇？何以没有后来者为先锋创造出新的内容？在新成长的一批戏剧创作者和评论者那里，基本上看不到再有什么人愿意提“先锋”这个概念了。是不好意思、没有勇气提，还是没有兴趣、不屑于提？

老一代的先锋已然老去，而新一代的先锋却不知所踪。在人们日常的叙述中，“先锋”变成了“先锋派”：先锋作为一种现象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了几个有固定风格的先锋派。

《艺术世界》，20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