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展些什么，也猜得出会展些什么。还是得去看看，总担心万一漏掉点什么。
五分钟，看完了。没有一件作品值得驻足，没有一件作品能让人感到惊喜。
碰到熟人点点头，“你好你好，好久不见，最近忙啥？”
“瞎混呗，你呢？”
“唉，一样。先走一步，再见。”
“再见再见。”
碰到老猫，正在拍照。
“无聊。不忍心不来，来了又没劲。你觉得呢？”我说。
他想了半天，拖着犹豫不决的长音，“我已经麻木了。”停了一下又说，“不过能在这里碰到一些好久不见的朋友，还算有点意思吧！”
“可是我前天刚刚碰到过你呀！”
以上是两年前，比翼搬到莫干山路后的第一次展览时的瞬间实况纪录。我以为这个瞬间很有代表性，一个艺术展览的现场，就是由无数个类似瞬间构成的。
几天前，苏州河边的苏河现代艺术馆盛大开幕，现场可以用非常成功，非常热烈来形容。这当然不是指墙上挂的那些画，一个常常出入画廊的艺术观众，对墙上挂着的杠杠叉叉都已眼熟能详，要说从墙上看到了什么，不过是“有他”，而非“他是这样”。
其实“有没有他”和“他是怎样”也不重要，绝大多数人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忙碌于“你好你好”和“再见再见”，即使眼波流转也是在找熟人，而非看画。这才是艺术展览开幕现场的唯一真理。由此也可以解释画展开幕式上的另一项惯例：为什么这样的场合都一定会有免费饮料供应？看展看累了，需要的是润眼液，只有说话说累了，才需要饮料润润嘴。而且，对于一时没找到熟人的看客来说，手里的酒杯还是个不错的道具，用以掩盖脸上的迷茫和痴呆相。
我曾做过一个精确的计算，每个艺术家拥有观众的时间是67秒。这一数据的计算基础是前不久结束的上海双年展：有108位艺术家的作品，假设每个观众在展场里停留2个小时（这已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观众了），那么每位艺术家或者每件作品所拥有的时间约等于66.67秒。得出这数据还有一个重要的假设前提：他/她没有在展馆里碰到熟人。
如果是个展，人们以为状况会稍好些，好歹挂了一屋子，匀速走一圈下来恐怕也不止67秒。但事实上我们经常碰到这样的情况，在一个画廊里呆了半个小时，临走时才突然想起来还没看过作品，在最后一刻冲进展厅狂扫一遍，这样的话，香格纳需要半分钟，外滩三号一分半。
上月在上海正午艺术空间的孙建伟个展，采用了与众不同的布展方式，绝大部分作品一层一层地垒在地上，四堆，都有一人多高。策展者此举本是为了展现艺术家的生存状态。但另一方面，依我的理解，却是深谙了观展之道：看一幅作品和看一百幅作品对观众来说是一样的。
艺术是艺术展上的副产品，如果对这一点没有清醒认识或者心存不满，那就太不识时务了。
《艺术世界》200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