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人济济一堂,看一群人用一种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以一种基本不熟悉的唱腔讲故事,这是个奇观。
在我的观戏经验中,景观歌剧《卡门》成就了这样的奇观。它奇在来头之牛,号称全世界规模最大、场面最宏伟的舞台表演;奇在定位之狂,宣传中称之为“终极艺术”;奇在场地之大,不算跑道,上海八万人体育场的场内面积是17158.5平方米;奇在耗资之巨,据说有1700万人民币;奇在观众之多,一场演出出票5万张;奇在参演人数之众,正式演员加本地的群众演员有千余人;奇在生物种类之丰,除了人以外,还有3只狗、21匹马和450只鸽子。奇在观众眼睛之忙,有喷泉、马车、焰火表演,还有10万朵红色的金合欢花铺满地。
此外还有三项奇观:一奇现场的专业和业余黄牛之多。从地铁万体馆站出来,每三步就有人拿着门票充满期待地迎上来,黄牛队伍一路浩浩荡荡从地铁站一直排到体育场入口。
二奇黄牛票的价格之低。入口处有人拿着标价2500元的票子非要卖给我,两张开价200元,还解释:单位发的票,我又不要看的。我尴尬地回答:有票有票,也是单位发的。后来又听说了未核实的传闻:还有8000块的票面只卖20块的。
三奇中途退场率之高。开场十分钟居然就开始有人退场,渐成不可阻挡之势。退场者之肆无忌惮和人潮汹涌,其场面叹为观止。据个别坚持到最后的同志说,中场休息一过,观众席上就只剩下三成。
通过这次演出,我对包括我本人在内的上海观众的艺术品味彻底绝望。那么高雅的艺术形式,那么多奇思妙想的喙头,就算听不懂,但总看得见吧。况且,单位花了多少钱呀,给买了那么贵的票,不就是为了让大家都高雅一点么,也就两个多小时,怎么就表现得那么没礼貌、没修养呢?
这要是放在大剧院,手机信号都被屏蔽了,饮料零食都被勒令寄存了,就算你在座位上使劲扭两下屁股引起共震,都会有左右人投来白眼。可这次,乍暖还寒中我的睡梦硬是被旁边人肯德基的香味给熏醒了。
再说演员吧,从场外走到场中央,打个来回那也得走好半天呢,是个体力活,不容易。群众演员问题比较大,和广大看戏的群众一样缺少组织性和纪律性。他们像逛庙会一样三五成群地溜达进场地,第一幕和第二幕之间的换场足足用了十几分钟。
深刻地批评和自我批评之后,我决定将最后的罪责推到场地身上:要怪就怪八万人体育场实在造得太大了,观众和演员之间几百米的距离,谁也看不清谁,乐观地看这个缺点,那就是观众无论如何潮水般退场,也不会影响到演员的表演,反正他们也看不见。
后来知道,主办者的意愿是要在国际化大都市的人民群众中普及国际化的高雅艺术,也就是说,要让广大上海市民对歌剧达到喜闻乐见、街谈巷议的程度。虽然我觉得这个理想有点玄,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十万人看过了,说明我们已经把歌剧搞成了群文活动,非常成功。
《艺术世界》,20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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