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状一，把观众当弱智。不只是轻视了我们观众的思考能力，连我们对日常生活最起码的认知也忽略了。《电话方程式》第一幕，电话响起，录音启动，响起一个女人性亢奋的声音：“我老公今天晚上不在家，你到我家来吧……”

这完全是无视观众日常生活的丰富性。哪个搞婚外情的男人会把自己家的电话留给情人，让她随便往家打电话，还容忍她在家里的电话录音上留言。

罪状二，把观众培养成弱智。我一直弄不明白弱智戏和弱智观众之间的因果关系，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

搞话剧的人有句名言：“我们是在培养市场”。每当面对戏剧主题格调不高、思想内涵不深刻之类的诘问，他们就会甩出这个杀手裥。

这话听来颇有道理，话剧市场低迷，应该先用轻松的东西把我们引入剧场，然后再慢慢给我们演好戏。票房也给这一说法提供了有力佐证：比较严肃的《肮脏的手》和舞台肥皂剧《电话方程式》几乎前后脚开演，前者的上座率不足一半，而后者几乎是座无虚席。

罪状三，兜售精神鸦片。《WWW.COM》去年排了英文版，前一段还和《艺术》等戏一起跑到北京去亮了相，算是这几年上海原创话剧中的名戏。一对现实中形同陌路的夫妻，同时又是两个网络上心心相映的虚拟情人，在互不知身份的情况下讨论人生和理想。戏里有一段极度煽情的对白，男人幻想着自己是一只豹子，穿越在丛林中……

对现实生活的厌倦、要逃离的冲动，还有体内无法张扬的动物野性，这是多么能够引起都市人共鸣的心理幻想。如果这样的对白还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让台下那些正处在心理幻想中的观众知道：别以为你有多么不得了的理想，也就一俗人。

罪状四，到处洒狗血。在戏里加点笑料，活跃现场气氛，算是一种可理解的策略。但若是洒到只见狗血不见戏，那就是罪过了。

前一段刚演的《肮脏的手》，萨特的剧本，本来不能算作是上海原创，但经过上海话剧界大刀阔斧的改动之后，也就带上了浓浓的上海味。一个关于理想与现实，关于政治斗争的戏，剧场里掀起高潮的却是两个身着伊斯兰服装的卫兵，和男主角的老婆打情骂俏那一段。整幕戏里，他老婆像嗑了药一样在舞台上上蹿下跳。女人的荡笑，卫兵的傻笑和观众的哄笑绕粱不绝。

还有《长恨歌》，戏还没排出来就被命名为海派话剧的经典，改了三次仍然差强人意，这本身也足可见海上无戏。

《长恨歌》不是一部喜剧，更加不是一部闹剧。奇怪的是，整部戏改来改去怎么也不舍得删掉的“经典”片段，竟然是王琦瑶和严家师母一班人半夜三更打麻将的一段。为什么一部感叹世事的悲剧里，最终为人们所记住的却是那些最搞笑的表演段落？

罪状五，自称高雅艺术。所有不能容忍中之最不能容忍者，所有罪状中之罪大恶极者，就是还要自称“高雅艺术”。

这一点上，话剧就不如电视肥皂剧那么有职业道德，两者的粗糙程度不相伯仲，但凭什么肥皂剧搬到了舞台上就可以自称“高雅”？就可以在每次开场之前说“观众朋友们，话剧中心是欣赏高雅艺术的殿堂……”难道只是为了给观众花的那百八十块钱一个交待么？

《艺术世界》，200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