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及上海有着艺术气息的消费场所,顶层画廊是个绕不过去的例子。在媒体两年多来不厌其烦地追捧下,它俨然已经成为艺术与时尚完美结合的标志。人们也许数不出来顶层都代理了哪些艺术家,但却能排出顶层所举办的那些妖气十足的派对。
从肚兜、皮草到纹身、假面,顶层的时尚派对们,实质内容其实都和艺术无关。同时兼有画廊和酒吧的特点使它具有其它场所难敌的优势:其酒吧部分由著名的设计师王澍设计,搞得很后现代。而画廊墙上的那些画本身就是艺术品,再加上每次活动都会有很多艺术家和艺术青年前来混场,这很容易使人们认为那些派对都和艺术有关。
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位于南京东路上的顶层画廊是孤军奋战,不成气候。这也正是顶层在不搞活动时总是生意冷清的原因。但反过来,集体的力量也不是万能的,泰康路又是个好例子。几年前,当陈逸飞和尔冬强把这个地方“炒”起来的时候,人们对它抱以了太大的希望。“艺术街”的称号是有吸引力的,以泰康路210弄为中心,聚集了大量画廊、艺术家工作室和设计工作室的庞大艺术群落很快就形成了。
但泰康路并没有能像想象中那样人声鼎沸,如果没有活动举行,泰康路到晚上8点就已经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而对于一个真正称得上时尚的地方,美丽夜晚的序曲在这个时间才刚刚奏响。
泰康路的尴尬之处在于,一方面,它不想让自己成为苏州河艺术家仓库那样仅仅是艺术圈自娱自乐的小格局,从街两头“艺术街”的牌坊很容易看出,当地政府想要的绝不仅仅是几个房租钱。另一方面,他们又显然过高地估计了艺术的号召力,画廊、艺术家工作室过多和消费场所过少的格局成了它的致命伤。
泰康路上也有酒吧一类的消费场所,但无论是单个的知名度,还是总体的数量,还都不足形成凝聚消费者热情的人气。唯一算得上HIGH的酒吧“音乐仓”,前不入也悄无声息地停止营业。
再往下说,就不得不举另一个滥例子:新天地。淮海路边的黄金地段、正大行其道的怀旧情调、经常出没的明星脸孔、合理的商铺类型比例,这些都是新天地成功的理由。而艺术的气息在新天地若隐若现地存在着,充其量也是起个陪衬作用。
新天地里面能让人联想到艺术的,无非“逸飞之家”和“透明思考”几家。从陈逸飞绘画中扑面而来的那股甜腻腻的味道,在“逸飞之家”所出售小盘子小本子中一样可以嗅到。但正是这样的艺术,才可能存在于新天地。因为新天地从根本上是属于时尚和消费的。
虽然当代的艺术已经不大考虑审美问题,但是在日常消费中的艺术,买家和卖家都只截取了艺术范畴中唯美的那一部分,并使它成为一种姿态和喙头,藉此人们很容易找到通往高尚的入口。
房产商们不惜血本买下《思考者》和《大姆指》,两处房产知名度陡增,立时定格为高尚的艺术社区。艾未未在潘石屹的现代城里砌了个水泥桶子,却被业主们要求拆除。同样是与艺术联姻,得到的待遇竟是如此不同,理由也很简单,前者虽然谈不上多么地唯美但至少是“著名的”和“世界的”。而后者,不但水泥桶子实在太不唯美,以艾未未的知名度也显然不如罗丹有震慑力。
作为消费品的附加值,“艺术性”是奢侈和高价的理由。安福路上一家专营国外著名设计品牌的家居用品商店,一把洗马桶的塑料刷子价格是三百多元,一个小小的牙签桶也有三位数的标价。更不要说里面的什么盘子桌子椅子了。
我们可以体谅商人对艺术断章取义式的利用和宣传,日常消费中的艺术原本就不过是愉悦大众,有什么必要搞得那么深沉。生活中烦心的事情已经太多了,还是把痛苦留给画室里画家们吧。
《大美术》,20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