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有太多沉重的话题,战争、疾病,大师的离去。
但这并不是沉重的一年,因为还有另外一些人,带给我们俗世的快乐,让我们笑口常开。
超强纠错者难免矫枉过正、信口开河者无法自圆其说、想利用媒体炒作自己的理所当然地被炒糊、还有以个人的杀身成仁唤醒全行业的法律观念……
他们不顾个人的“名誉与安危”,或许只为从另一个角度证明:文化的确有娱乐大众的功能。
苏坚:裸露抗争
1月,广州美术学院教师苏坚状告广州美术馆,理由是在该馆举办的首届“广州三年展”中展出的《十二平方米》和《洗手间》两件作品有色情、淫秽的内容,侵害了他的“身心健康”。11月底,诉讼以广州市中级法院终审判决广东美术馆不构成侵权而画上句号。
虽然苏坚自始至终同情者甚少,但此案还是在美术界引起广泛关注。在权威艺术网站“美术同盟”的调查中,有36%的投票认为苏坚是“用这件事炒作自己”,29%认为“专业学术问题不应该用诉讼的方式来解决”,支持苏坚的投票不足1%。
在此事件持续的一年中,苏坚最为惊世骇俗的举动还不是状告美术馆,而是7月底在广东美术馆举行的“行为大于艺术,还是艺术大于行为”学术研讨会上,当众表演脱衣秀,以此来证明自己“裸露到底是不是艺术”的悖论。
状告广州美术馆案从头至尾都被认作是一个闹剧,但这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还有更多的当代艺术作品在道德批判和学术批评之间纠缠不清,只不过因为没有这么极端而未能引起重视。
金文明:金余之争
6月,金文明出版《石破天惊逗秋雨》一书,在书中指出余秋雨文中出现的126处文史差错。
向余秋雨开炮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历数这些年来炮轰余秋雨的种种战术,还是数金文明的这一招最能扣住敌人死穴:126处差错,铁证如山。找出这些错误除了需要深厚的学养,还要有校对般的严谨、文学青年般的热情以及编辞海的认真态度。
这一招的狠处还在于:我们很难假设在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如金文明般执着认真的人,来对金文明所纠正的错误进行再一次校勘。也就是说,即使金文明也有错,那也几乎是不可能被发现的。
净化文坛,本是件好事。但历史告诉我们:凡文人之间的口水战必以学术为名,通常也确由学术而起。但你来我往之间,渐渐地就忘记原来的根由,越走越远,只消几个回合就无可避免地进入到了人身攻击阶段,互相揭短,其形状颇似美国大举。
金余之争也未能免俗。虽然8月的时候,金文明已经以一个胜利者的高风亮节公开表示:这场论战偃旗息鼓。可是在之后一个并不太相关的演讨会上,金文明忍不住对金余之战又点评一番,不但全面总结了自己在这样战役中的胜利果实,还说将披露更多“猛料”来证明余秋雨之错,一些在这本《逗秋雨》中没有的更严重的差错将在他的下一本书中出现。
徐芒耀:三战三败
8月,画家徐芒耀因在公开出版物上发表其写实作品《双女人体》而被其中一名女人体模特以侵犯肖像权为由告上法庭并败诉。
这幅写实油画是徐芒耀1994年在浙江美院(现中国美院)任教时所作,而画中这位当时受聘于美院的人体模特现在已成为徐芒耀无休止的噩梦。今年8月的这场官司,徐芒耀毫无悬念地败诉,这已是他第三次为同一幅作品站在被告席上。此前的两年间,画家本人和另外两家发表了此作品的画册出版方已为这幅画付出了4万元的代价。
不幸的是,在这三战三败的基础上,如果女模特再找到其它刊登此作品的画册并起诉,徐芒耀胜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美院聘请人体模特的肖像权问题一向暧昧不清,徐芒耀在法庭所能提出的只有美院的“行规”和“国际惯例”。
徐芒耀案一出,各家美院纷纷开始重视人体模特的肖像权问题,以前与人体模特合作时的一些口头约定也落在了纸上。但作为前车之鉴的徐芒耀,只能以一己之不幸,在这场规则不明确的游戏中承担恶果。
金庸:改写《射雕》
10月,在经过长达3年的修改后,金庸的新版《射雕英雄传》正式上市。在新《射雕》中,金庸不但本着服从金迷、服从常识、服从历史的原则改写了诸多情节上的错漏,还进一步改写了人物关系,为黄药师和梅超风加上了一段时髦的师生恋。
这次修改是金庸继23年前第一次大幅修订后,又一次逐字逐句审视并修订他的每一部作品。改写旧作对于金庸来说想必也是个沉重话题,倘若把初写这些小说时当作是少不更事,写书也是信手拈来全无负担。等被人捧上高位,那一处处不经意间犯下的错误也就越来越刺目,金庸也就不得不担负起“大师”的使命。这一改之后,金庸和他的作品就算是全面涅磐,自此处处担得大师与宝典的伟任。
潘石屹:出售民主
10月,潘石屹的建外SOHO(SOHO街)举行开街仪式,这个打着民主旗号的楼盘,其口号是“告别集权建筑”。
几年来,潘石屹一直在和媒体玩着概念游戏。除了“SOHO”(居家办公)这个传承至今的主题外,在每一个房产项目中都不乏新概念登场。在SOHO现代城,潘石屹找了一帮前卫艺术家,又是水泥桶子又是猪,弄出几件把业主们气得上窜下跳的作品。在长城脚下的公社,又借“私人收藏建筑”的概念在威尼斯双年展上弄了个奖。这两者影响虽然大,但终究还只是小概念,而且均因涉及个人趣味而很容易自圆其说。
到了建外SOHO,潘石屹显然是玩大了,面对“民主”这个宏大概念时,无论是潘石屹本人还是设计师,他们所给出的答案破绽百出。
建筑师山本理显说:因为这是一个民主的建筑,所以住在里面的人就会感受到民主。
而潘石屹本人对“SOHO式民主”的解释是:没有了高高的围墙,没有了凶悍的保安,当一个乞丐可以坐在每平米一万多元的高楼下晒太阳时,人们就感到了民主。
葛红兵:美男作家
11月底,葛红兵新作小说《沙床》出版的同时,(被)冠以“美男作家”的称号。
自“美女作家”臭了之后,“美**家”这样的词组早已是年轻的文艺家们避之不及的骂人话。出版社也罢,葛红兵本人也罢,想必对此时局也了然于胸。所以,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打出“美男作家”这张牌,要么有着超乎常人的自信心和承受力,要么就是期望剑走偏锋,出奇制胜。
虽然,在某些时候,葛红兵对此事的反应看起来相当地无辜。《沙床》上市之时,他本人正在新加坡,所以有了“不知情”的理由,自我炒作“美男作家”也就由此成了“莫须有”。他又说:这是出版方的策划,而自己与出版方所签的合同中,就有一条是“不能妨碍宣传”,要允许他们有自己对于这本书的理解。
这种辩解不但苍白,而且矫情。葛红兵在此表现出一个知识分子骑墙派的狡猾天性,先借他人之手使自己成为话题中心,同时躲在幕后以沉默静观时局变化,发现形势不妙再跳出来以一脸无辜相澄清自己。
《东方早报》,2003/1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