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介上的DV已经非常明确地将这两个字母限定在与艺术有关的范围内。作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DV的发展速度也令人吃惊。上海推介现代艺术的阵地之一的BIZART,近一年来举办的展览中有三分之一是录像及DV作品。作为一种艺术形式,DV在国外已经相当成熟,在国内也正有许多艺术家向这方面发展。
无论是对景象的忠实记录,比如行为艺术、摇滚乐的现场,还是加入了艺术家个人观念的情节性或者非情节性片子,现在的DV作品大部分都是集中在纪录片的形式上。这和它的便携性和隐蔽性有关,也和纪录片的操作成本比较低有关。
价格低廉、技术要求低和操作的私人化,所有这些平民化的因素使每个都有了拥有影象的话语权的可能性。
这是科技赋予人们的自由。但是,就象每个都会拍照,但不是每个人拍的照片都能称为摄影作品;同样,也不是每个拥有DV的人都有能力掌控这种话语权的自由。
当你想到拿起手中的DV去认真地拍摄点什么东西时,你会突然发现,原来身边有那么多值得关注的题材,这会使很多人产生创作的欲望和冲动。
戴建勇
午夜的淮海中路,日间的忙乱淡去,马路上奔驰而过的各种小汽车,路边的行人和一长串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U-LIKE的一场摇滚演出刚刚结束,看完演出的男男女女和提着大箱子的乐手们从楼里出来,钻进出租车里远去。
COCA也从这一片摇弋的灯光中走出,他对迎上来的司机摇摇手,然后绕到大楼后面,骑出一辆自行车。
COCA的名字叫戴建勇,正式的职业是在一家网络公司做设计,每个月有三千多块的固定收入,然而任何时候看到他都是一副穷困潦倒的样子,钱包里的钱从来不会超过一百块。
值钱的家当都藏在他背后的那个双肩包里,里面的SONY TRV 900E,是3CCD的DV摄像机,可以达到很专业的水准,买的时候花了两万多块。MINIDV录像带,60块钱一盘,COCA一口气就买了一大箱,据说这样买算批发价。
用这一堆家当,COCA从去年开始到现在拍摄上海几乎所有的摇滚乐队现场演出,无论是上海本地还是外地乐队,只要是有带有半地下性质的摇滚演出,COCA场场必到。
虽然人们公认上海不是一块适合摇滚乐生存的土地,但乐队生生灭灭的轮转却一样地热闹,COCA关注这些人的生活状态,关注他们的音乐,希望自己拍的DV能成为上海地下摇滚乐发展的历史资料。“我用DV记录上海摇滚乐的现状,现在的摇滚乐队在做什么样的音乐,上海和外地的乐队之间如何交流。”COCA说,“而且在众多的艺术门类中,摇滚乐队的演出现场最能表现出影视和音乐的结合效果。”
拍摄的内容会出现在cocaart.com的网站上,这是COCA自己做的一个艺术类网站。上面除了这些地下摇滚乐队现场演出的免费下载,还有上海的各种艺展信息和网上画廊。
每次拍完,COCA都把内容转刻成VCD,送给乐队成员每人一张。相对应的,乐队也默许他把歌曲放在网上免费下载。
一场一个小时的演出放在网上有几十兆,COCA买不起那么大的服务器。大部分的乐队只提供一两首歌的下载。COCA还在网上登了广告,出售现场版的VCD,20块钱一张,买给那些对某一个乐队特别有兴趣的人。
刘斌
把摄像机的镜头对着电视黑屏,会出现一种意想不到的奇异效果:摄像机的小屏幕上现出象心跳节律一样跳动的花纹,花纹会随着镜头角度以及和电视屏幕的远近而变化。你可以把它想象成游动的鱼、想象成波涛,想象成任何一种东西。
刘斌偶然间发现了这个现象,决意要把这些图像进行拼贴再加入声效,做成一件DV作品。
刘斌自称是“实践派”,尝试各种艺术门类,油画、雕塑、装置、行为、图片,还有DV。“每种形式的情绪是不同的,比如画画和拍DV,一个是静态的,一个动态。从平面到移动,这需要时间去调整。”他说。
但事实上,刘斌好象是同时在作这些事,在他上海画家村的家里,举着摄像机的手的指缝里还嵌着做雕塑的泥,墙边靠的那幅油画的颜料还没干,晚上又捧着一杯白开水坐在地上和人谈行为,桌上摆着一大叠他从各种收集来的照片,他准备把这些照片经过处理后做作品。
“每一种艺术形式都有其它形式所无法代替的魅力,相对于油画来说,我更喜欢DV。因为从对人造成的感憾效果上来说,美术永远不如音乐,而DV能同时达到美术加音乐的效果。”刘斌说。
想拍的东西很多,刘斌脑子里有一筐想法,还写了剧本提纲。但到目前为止,大部分的想法还只能是想法。“有想法的时候,根本没想到钱的问题,但具体要做了,钱又成了最大的问题。”刘斌说。
但他手里还是积了一些作为素材的毛片,没有进行后期制作。他的一个名为《坠楼》的作品,“我想表现的是坠楼时的眩晕感。”他说。但拍摄时,刘斌当然不舍得就把那架宝贝机器直接从楼上扔下去,他把摄像机系在绳子上,从画家村的十九楼吊下去,机器转动,整个画面也跟着转动。
程裕苏
出门必带的东西中,除了手机和钱包,就是DV。看到有趣的东西随时拍下来。最近这两年,他拍摄的素材有五六百个小时。
两年前从澳大利亚回来,程裕苏在上海开了一家影视制作公司,拍一些广告片、MTV等等。
虽然是学电影出身,有自己的影视公司,又是国内最早玩DV的一批人,但最近完成的DV《我们害怕》却被认为是他的处女作。“这是我第一个有剧本的片子,也是第一个完成了的片子。”他说。
最初的本子来自棉棉的小说《我们害怕》,棉棉也是片中主演。但在完成了的87分钟的片子里,只有一半的内容源自她的小说,另一半是程裕苏的东西,“你在里面能看到我和棉棉的碰撞,有我的东西,也有她的。”程裕苏说。
《我们害怕》用一半电影一半纪录片的手法,表现生活在上海的一群年轻人的生活状态:家庭矛盾、吃HIGH药、艾滋病、同性恋等等,以及这些问题给他们带来的内心恐慌。
显然,这是一个被社会否定和忽略的群体,“有时半夜一两点路过那些DISCO,看到有一群年轻人在灯下吃药,或者是喝醉了酒,眼光迷离地坐在路边,我都会觉得特别心疼,”程裕苏说,“因为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是个问题孩子。如果他们看到我拍的片子会觉得一些温暖,我就觉得自己成功了。”
整部片子全部是上海话的对白,中文版的字幕还没有做好。前一段在北京的DV展览上,这部片子没有出现,因为如果听不懂上海话,会影响观众对片子的理解程度。
拍摄DV的速度很快,7月开拍,8月做后期,到8月底就全完成了。还是在拍摄之初,这部片子就已经引起许多人的关注,据说在国外的反响很大。当然这种影响力在很大程度上要得益于棉棉的名声。
接下来,程裕苏还准备再做一部90分钟左右的故事片,叫《呼吸》,内容也仍然是关于上海年青人的生活状态,而且也仍然是这个被忽略的群体。
《21世纪经济报道》,2001/1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