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中国画廊业在时间上可以上溯的极限是十年，那么徐龙森和他的东海堂就处在这个极限的顶端。

九十年代初，绝大多数中国人听到画廊这个词时，一定会以为这只是画店的一种别称，就象理发店要叫作发廊、美发屋一样。很多画家也同样不明白，凭什么要把自己的画交给画廊去卖，白白让别人赚去一笔佣金。

徐龙森就在这个时候开了东海堂。当时，他在雕塑和油画上已经颇有成就，又热衷于收藏，“开画廊的人自己首先得是个鉴赏家，我自信能鉴赏出画的好坏，也能甄别老画的真伪。而且因为做的是自己喜爱的事，那怕是一分钱不赚也不会后悔。另外，当时国内的艺术品市场还没有启动，早介入就有机会收藏到许多经典的作品。”

东海堂画廊最初设在梅垅的幢西式别墅里，1996年搬到茂名南路。除了二楼的画廊，还在底层设了一个酒吧，叫旧吧。

客观地说，东海堂在上海市民中的知名度有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这个旧吧，浓浓的二三十年代老上海风情吸引了那些怀旧的人。许多非艺术爱好者是先看到茂名南路上那个老上海风格的旧吧，才知道东海堂，然后才知道楼上的东海堂画廊。

但是在收藏家那里，说东海堂早已斐声海内外并不过分，除了开创历史长之外，这里最大的特点是收藏了许多中国第一代油画家的作品。在今天上海林林总总的画廊中，能象东海堂拥有这么多老画的画廊是非常罕见的。

到现在，东海堂已经有了很大规模。去年11月和今年3月2日，新开的两处东海堂画廊分号把原先放在茂名路的藏品分成两部分。徐龙森对这两家画廊的定位和风格有很明确的区分，虹桥路上的是东海堂典藏馆，放在这里的作品和画家都是已经进入美术史的。而绍兴路上的东海堂现代画廊则是针对画坛的后起之秀，展出的是与东海堂签约的年轻画家的作品。

虹桥路上的东海堂是一座19世纪末建造的西班牙风格三层别墅。如果不是有约在先，相信没有人能摸到这里来，画廊的别墅隐藏在曲曲折折的院子里，不显山不露水，除了门牌号码，没有任何标记能让人认出这里是一家画廊。

选这样幽僻的地方，如此低调的处理，是主人有意为之，“这里陈列的都是老画，来的都是很懂行的收藏家，而藏家的圈子其实很小的。象这样的画廊，如果不是真爱画的人，你请他来他也不会来。”

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十几幅油画就那么随意地挂在墙上，倚在屋角，走近一看，落款的名字竟是徐悲鸿、刘海粟、潘玉良、关良、陈抱一、关紫兰、沙耆……让人不得不惊讶于东海堂的藏品之精，也一下子明白了徐龙森所说的“这里只收藏进入美术史的人物和作品”。

设在绍兴路上的东海堂现代画廊完全是另一番风格，纯黑的外墙、朱红色的大门以及大门上金色的门钉，十几米以外就能看到。这里展出的都是与东海堂签约的年轻画家的作品，刘广云、林菁菁、许娜、李振鹏等。

最后还要说的是东海堂这个名字的由来，据信史记载，夏朝东夷族首领伯益，嬴姓，协助大禹治水有功。其子受封于徐，为徐国（辖境为今江苏省西北部和安徽省东北部，中心在泗县北），以国为姓。周穆王时，徐偃王治国有方，势力范围扩大到今山东省南部、江苏省北部、安徽全省和浙江省东部。而鲁南、苏北属东海郡，所以后来历代徐姓都以“东海”为堂号。

顶层画廊

在顶层酒吧尽头的一面墙上，挂着许多照片，是各种各样的脸孔，他们都是在顶层画廊开过画展的艺术家。

墙上挂着的人脸，常常会出现在顶层，他们构成了这里客人的主流，此外还有一些艺术爱好者。可以说，顶层的酒吧就是为了这些艺术家和热爱艺术的朋友而设的。

顶层在南京路先施大厦顶层，包括画廊和酒吧。从开张到成为上海知名的画廊，只用短短几个月。出名如此之快，在很大程度上是要归功于吴亮。

吴亮以写文艺评论起家，据说在80年代的文化圈里――假设确实存在这样一个叫作文化的圈儿――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吴亮。90年代后，吴亮的兴趣从文学转移到了艺术，开始关注起中国的画家及他们的作品，还出过一本专门评述画家的美术评论集《画室中的画家》。

然后，吴亮开了顶层画廊。

能体现出顶层特色的是外间的酒吧，设计者是王澍。整个酒吧以红色和黑色为主，黑色墙壁是冰冷的钢板，地面上镶着玻璃，牛皮制成的座椅，所有的材料都裸露在外。吴亮说，“许多酒吧的装修总是要搞出点风格来，比如殖民地风格什么的，有意要通过环境把人引入到某种幻觉中去。我这里就是要保留现场感。”

从去年4月开张到现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顶层已经举办过多次画展和其它的艺术活动，等待、红色、苏州河、POP TOP、生活在别处、时代肖像、皮上伊甸园、暧昧等主题展。

除画展之外，顶层还利用画廊与酒吧之间的一块小舞台做小剧场演出。由复旦、同济以及各大高校的一批文艺青年所组成民间戏剧工作室“夜行舞台”曾在这里做过一个前卫演出，叫《山海精》。

吴亮说自己选择画家的标准是“边缘”。为了说明“边缘”这个词的准确含义，吴亮举了一个形象的例子：“比如说是在剧院门口，那些拿着票走进门的，当然就是主流，手里拿着钱等退票的，是非主流。从剧院旁边路过，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才是边缘。”

顶层所做的，就是发现这种边缘画家。在把“边缘”变成“主流”之后，再去寻找新的“边缘”。

香格纳画廊

香格纳的老板是个瑞士人，叫Lorenz Helbling，他把Helbling的变成“何浦林”，就是他的中文名字。

何浦林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他在中国的时间断断续续加起来已经有近十年。1985年，何浦林从瑞士苏黎世大学艺术系到复旦大学来学习中国历史和中国电影，“我的德文硕士毕业论文是关于电影《芙蓉镇》的研究，这篇论文是苏黎士大学的历史、中文和艺术三个教授合作才看明白的。”

毕业后，何浦林去了香港，在一家画廊里打工。1994年，他又一次来到上海，经营起香格纳画廊。

香格纳的起步非常艰难，最初的展厅只是在波特曼酒店里一段空着的白墙，酒店把这块地方免费给香格纳使用，提供给他们一张椅子和一根电话线。

就在这被何浦林称为“走廊画展”的两年中，香格纳举办了5个个展。“我们办的第一个画展是丁乙的个展，15张红格子画挂在墙上，当时大家都觉得我有毛病，当然，也会觉得丁乙有毛病。”

96年，波特曼要装修，香格纳也结束了它“走廊画展”阶段，几经周折，搬进了复兴公园后门的一间门面简朴的小屋里。

香格纳画廊代理了二十几位中国画家，包括丁乙、申凡、李山、浦捷、曾梵志、周铁海等等。

画廊一进门的书架上有一大排画家的资料，除了印刷的画册，还有二十多册香格纳自制资料夹。因为画册一般都是为某一次画展专门出版，收录的只是当次参展的的作品，但这些以个人为单位的自制画册中，几乎包括了一位画家从早期到成熟后的所有作品。从收集到整理，再一张张插进去，这是一项即费时又费力的工作，没有任何直接的商业利益，完全是为到这里来的客人提供参考的资料。这样做的原因，何浦林希望香格纳是画廊，也是一家艺术中心。

当初决定要在上海开画廊时，何浦林听到的是周围一致的反对意见，因为中国大陆还没有成熟的艺术品收藏市场，开画廊只不过是在培育市场。但他还是执着地开了香格纳，“我热爱艺术，我的父亲和弟弟都是画家。同时，我喜欢上海和它的文化背景，上海人对什么都充满兴趣的劲头很让人振奋。经常有一些在复兴公园煅练的老人会顺便到我的画廊里来看看，如果看不懂就回家把他们的孙子带来，说你们应该看得懂。而且，上海的艺术市场要逐渐成熟，首先要有成熟的画廊，就好像发展中的上海先要造高架、造地铁这类必备设施一样，我甘愿先当几年‘高架工人’”。

现在，上海以及中国的艺术品市场仍然很不成熟，但香格纳已经在画廊界得到了广泛地承认。2000年，作为中国大陆唯一的一家画廊首次参加巴塞尔艺术博览会。

艺博画廊

“处在专业与非专业的边缘，努力让普通人都能够接受、理解和欣赏。”这是艺博老板赵建平对画廊的定位。

艺博是一家更强调商业上成功的画廊。这与赵建平本人的经历有关，在98年开这家画廊之前，赵建平的职业是农业银行的一个行长。放弃一个行长的职位跑来开画廊，这已经有点离谱，而这个半路出家的画廊老板竟然还把艺博经营得有声有色，在很大程度上，这是得益于他数十年在银行工作所积累的商业经验和关系网。

一家注重商业成效的画廊在选择画家上自然有它自己的标准，艺博的十余位固定签约画家多为七十年代以后出生，但风格却并不前卫。一般而言，越是前卫的东西越难于被大众所接受，从市场的角度来说，这种处在专业与非专业的边缘的风格，在商业上更容易得到认可。

艺博的签约画家中有一些还名不见经传，正处在需要画廊来努力培养扶植的阶段，同时也不乏已经很有影响力的画家，比如现在人气很旺的夏俊娜。

夏俊娜是艺博画廊的第一个签约画家。这位70年代初出生的女画家，在与艺博签约之前就已经小有名气，一出校门就屡获奖项，在2000年的“中国百年油画展”中，夏俊娜是参展者中最年轻的一位。美术评论家李小山在文章中说：“在当今的画家中，很少有人像她那样受到名方面的欢迎，这是因为，夏俊娜的作品正好处在前卫和传统的中间，处在高深和通俗的中间，处在美丽和艳俗的中间……”

与夏俊娜的合和，无疑是艺博画廊商业上极成功的一笔。在2000年的上海艺博会上，夏俊娜的画售出了三幅。

除了选择画家外，从选址上也能看出赵建平对商业效果的注重。艺博坐落在浦东陆家嘴，对面就是金茂大厦。把画廊开在这样一个人流量极大的地方，其目的是不言而喻的。

因为现在国内画廊业的运作很不成熟，赵建平非常强调建立一个健康的艺术市场机制和画廊体系，“在国内画家与国内画廊签约甚少的年代里，希望我与夏俊娜之间的合作方式能成为一个良性的合作范例。”

海上山

刚刚在南京路上开张的海上山其实已经有十几年的历史。开创于1988年的台湾隔山画馆是它的前身。2000年7月，隔山画廊移师北上，在上海开创了海上山。

开画廊的人首先一定得是个热爱艺术的人，海上山的老板关兰出生于艺术世家，关兰本人毕业于国立台湾大学美术系，主修国画。

不管是台湾的隔山，还是上海的海上山，加强两岸艺术交流一直是他们重视的领域。当年隔山画廊代理的就主要是大陆画家，并且策划过许多展览，如第八届全国美展获奖作品展、上海朵云轩藏画精品展、吴冠中首次台湾个展等等。

在上海，海上山仍以代理大陆中青年画家为主，象蔡小华、王赛、洛齐、李帆、李季等人。与此同时，他们仍然在努力加强两地的艺术交流，刚刚结束的“新境·心镜”联展中，展出了来自大陆和台湾的罗青、田黎明、王天德等八位水墨画家的作品。而4月份将要在画廊里展出的刘其伟个展，这个已经90多岁的老人在台湾非常有名。

与上海的其它画廊相比，海上山感兴趣的范围更加广，除了油画、国画之外，版画和雕塑也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3月份正在展出的就是李帆石版画和王家增铜版画联展。

《21世纪经济报道》，2001/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