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画家村从2001年5月份正式开始运营,一幢24层的高楼内共有192套公寓,从一室一厅到三室一厅,共有五种房型,都是毛坯房,最初的价格从300元到550元,再加百分之十的物业管理费。就同等地段而言,这是一个比较低的价格。在向物业交完房租后,画家们可以领到写字台、厨柜、靠背椅和木板床等基本的生活设施。所有画家在入住一年之后,房租上调百分之十,物业管理费也从原来房租的10%上涨到每平方平1元。比如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原来每个月连房租带物业管理是330元,现在则要384元。
准确地说,上海的这个“画家村”应该叫“画家楼”,用“村”字命名,大概是为了宣传上的方便。“楼”与“村”的差别不只是在形式上,同时也产生了另一种交往形式。在一个平面的村子里,人们的居住很分散,关系好的人可以天天见,不好的也许一年也见不到一次。而居住在同一幢大楼里,用同一部电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为亲近,诸如串门、扎堆、聚餐之类的活动更频繁。
因为画家村从筹办时就得到相应政府部门的支持,并且在上海也算是个新的文化现象,开张之后短短的几个月里,就已经享有了很高的知名度,差不多被上海的大小媒体报道了个遍。几乎每周都会有好几茬记者来画家村采访,除了上海本地的,还有一些境外媒体。
对于住在画家村里的画家们而言,最初的半年也许算得上是一段幸福时光,对画家村以及自己的未来存有美好的想象,一大堆年轻的艺术家住在一起,天天在一起吃饭喝酒谈艺术,虽然整幢楼的人差不多都互相认识,因为年龄、爱好、性格的不同,画家们之间还是分成了许多不那么明确的小圈子,每一个小圈子里的人总会聚在一起吃饭喝酒。画家们大多保持着简朴的生活,实在没钱用的时候,也会到外面去接一点类似于做雕塑、壁画之类的活,这样的活干一次赚的钱,可以维持几个月专心于自己想要做的事。
虽然穷,但大家过得很快乐。
2001年底,画家村爆发了一次“民运”,几个画家出于对村长刘刚以及画家村现行体制的不满,认为画家们应该自治,并选出了10个人组成的“村民委员会”,他们认为,画家村和画家村艺术有限公司是两回事,刘刚只是画家村艺术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不适合管理画家村里的画家。
发起运动的几个画家还同一小区里找到了另外一块空间,挂出了“浦东画家村第一工作室”的牌子,与画家村分庭抗礼。
此时正好上海电视台正在画家村拍摄纪录片,拍到了事件的许多镜头。纪录片播出后,又有一些媒体对此事做了跟踪报道。
表面上,事件很快就平息,但留给画家心理上的阴影却难以去除,另一方面,刚开始时的新鲜感没有了,2002年春节过后,画家们相继回到画家村,但大家聚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次数明显减少,画家们之间的关系不像以前那么亲密无间。
在2002年的一年中,画家村公司也在针对公司的发展进行一系列的改革,在上海的其它地方做了画廊,酒吧,这些措施与住在画家村里的画家们基本上关系都不太大,是公司的运作。2002后半年,有一些非画家的居民,甚至社会上的闲散人员住进了画家村,这些也让画家们非常不满。
随着画家村整体形象在上海艺术圈的变化,画家们到画廊去的时候不再会提起自己是画家村的画家。曾经梦想要靠画家村的整体形象打开销路的画家开始自谋出路,很快就有一些画家在上海的各个画廊办起了画展,其中朱神刚在东大名创库举办的“洗去污渍”个展,刘飞、吕晓文等画家在海上山艺术中心举办的“就是上海——十二人展”,在苏州河边的T-ART举办的“”等等。
2002年底,画家村从南京请来了一位批评家作为画家村的艺术总监,计划着另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在原计划中,由艺术总监对画家村里所有的画家作品进行摸底和评估定价,然后与根据画家自愿与画家村签订合同,将入住画家分成签约画家、公寓画家等级别。签约画家将根据个人的具体情况减免房租或保持租金不变,不签约的公寓画家房租上涨。
由于艺术总监在对作品以及与画家的勾通上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这一计划在施行了一个星期就告搁浅。但在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有十几位活跃的画家相继搬离,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搬到上海郊区的朱家角。虽然要搬走了的想法不是因为这件事才产生,但不能不说,评论家的介入是矛盾激化的导火索。
现在,上海画家村里还有几十位画家住在里面,大家各忙各的、各画各的,不管是与画家村公司,还是画家们之间,来往都不太多。
《美术观察》,20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