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欣

 

      

我从事当代艺术具有双重性，1、始终以实验性进行创作；2、从事编辑与评论工作。这种“两条腿行走”的工作方式使我养成特别关注世界当代艺术最新动态与走向的习惯。最近芬兰艺术家协会举办的“五官、五感”当代艺术展，也就是赫尔辛基三年展，令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是对芬兰当代艺术进行的一次回顾性展览，共有二十六位艺术家参加。

这个展览是在芬兰与日本自2001年开始实施的一个长期文化交流项目的基础上形成的。

2002年秋季，芬兰艺术家协会举办了一个日本当代艺术大展，同时在赫尔辛基的克拉瓦美术馆、G画廊和希普博耶特画廊举行。而在日本京都，也将“五官、五感”展览分三个不同的地点进行展出。这种相互交流、相互对话的作用有两点：一是对自己本土文化进行不断强化与深化；二则将自己文化身份的位置逐渐明确，清晰地定在世界性的文化范畴之中。这种有益的工作不仅使国际范围的联系更经常与密切，同时也将艺术家作为可贵的资源进行挖掘，让群星闪烁、百花争艳。

此次展览获得芬兰通力集团的大力协助，日本艺术家协会也给予支持与合作。

通力集团的理念是以安全、可靠、环保和负责的方式运送乘客，从而推动可持续发展的城市生活。诚然，当代艺术进入公共性这一环，已标志当下文化质量的提升，并对社会时尚的风靡流向具有密切的关系。鉴此，通力集团对当代人文化素质的培养及都市文化情境的发展也肩负着不可推卸的义务。所以，他们把国际文化交流的工作项目定为长期支援的任务。实际日本这样的艺术运作模式早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便存在，当时经济的蓬勃发展带动并更改了日本的文化现状，四处兴起的艺术团体其活动经费的来源除了政府资助外，皆来自民间的募集。

芬兰艺术家协会已成立109周年，此次“五官、五感”——第四届赫尔辛基三年展是作为寿桃来庆寿献礼的。芬兰艺术家协会想为这次展览打造一个全新的窗口，让鲜活的空气涌进。所以，他们将视角转向亚洲的艺术策展人，想通过她的策展计划来“感觉芬兰”，来自日本京都一家画廊的主持人暨策展人松尾惠女士幸运地担负起这个重任。   

促使我介绍“五官、五感”展览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芬兰驻泰国大使馆副大使皮约克夫妇是我多年的好友，他们在泰国Fine Art杂志的“世界视角”栏目里看到了由我介绍的柏林双年展之后，便找上门来并恳切地希望我能介绍一下他们自己的国家。芬兰虽小，但在信息产业上却处在世界领先地位，几乎世界每个角落都会传递出诺基亚手机的信号。近水楼台先得月，芬兰艺术家率先运用了新媒体艺术，尽管芬兰当代艺术的实验现场已具规模且气势逼人，然而芬兰的当代艺术还停留在边缘的位置，高科技虽然带动、激活了芬兰的当代艺术，但作为新媒体艺术发展的重要基地之一的地位，却并没与芬兰的尖端科学技术共同在世界大舞台上相映生辉，形成了非常尴尬的局面。

由于芬兰处在北欧的地缘，他们的艺术仍没能引起世界的足够关注，这或许是芬兰在自身社会民主制的强烈保护下所导致的结果，使这个国家当代艺术文化品质的面貌无法得以完整地展现，只局限于北欧性。当然这也与当下戴着有色眼镜的人们将关注点过分集中在西方当代艺术文化强权们的身上有关。今天的芬兰当代艺术家早已不情愿缺席在世界艺术的大展示台上，在经济、文化全球化的大背景下，他们以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合理运用自己国家的先进资源及独特的地域文化，进行各方面的试验性创作。正是由于他们以不同生存方式的介入，才会使我们世界的当代艺术变得丰富、多元化起来。

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朋友的热望，同时我也真心希望能走进芬兰，基于此，我想与松尾惠女士一起以亚洲人的眼光来感觉一下芬兰的当代艺术，限于双方语言上的障碍，我们访谈的含量只能停留在一个局部层面上，虽然这仅是对芬兰当代艺术的一次轻轻触摸，但还是必要的。

 

张可欣：作为一位亚洲的策展人，是什么动机促使你到北欧的芬兰进行艺术策划活动的？

 

松尾惠：此次活动的缘起是：芬兰艺术家协会计划在日本京都做一个当代艺术展览。经过多年的准备之后，被命名为“五官、五感”的展览于去年在京都展出。这是由芬兰驻日本大使馆策划、首次向京都民众介绍芬兰的当代艺术。

由于此展属于日本与芬兰两个国家之间的长期艺术交流活动之一，所以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2000年我在与芬兰艺术家协会的汉希约琪女士会面后，并向她明确表达自己很想成为赫尔辛基三年展的策展人。同时也有老朋友向她推荐我，可能是我诚挚又强烈的个人意愿感动了汉希约琪女士，不久，她专为此事来找过我。

我清楚意识到芬兰和日本的文化背景有许多相似之处，双方都处在世界当代文化艺术的边缘地带。我们只有不断拓展自己当代艺术的发展空间，方可走出边缘，并迈向灿烂的曙光。

艺术是人道主义。自从九一一恐怖事件发生后，我经常思考世界的中心到底在哪里？我逐渐地认清了一点，当代生活的文化架构越完善越发达的区域，才是目前世界的中心。

 

张可欣：随着芬兰的电子网络文化及现代传媒文化的全面铺开，新媒体艺术已成为芬兰当代艺术的主流。当新艺术样式的不断出现带给人们视觉上一阵阵的震撼外，是否也随之被公众社会接纳了呢？在这次三年展中最有说服力和最有代表性的艺术家都是哪几位？

 

松尾惠：芬兰尖端科学技术的成果推动了芬兰的当代艺术，许多好作品以非常强烈和逼真的广角视野反映了芬兰的现实社会。艺术家们将创作的热望倾注在民众所关心的种种问题上，便自然地引起公众社会的注意力。

如艺术家爱丽娜•布罗特罗斯，就是以自己深刻的思想和人生阅历进行创作的，她反映出当今社会中芬兰妇女的生存状况，像这样严肃的作品还有许多。当然也存在着一些富有争议的作品，不过艺术家的正义感、善良的行为和先进的思想也很容易得到日本及其他国家人民的共鸣。

 

张可欣：当电脑网络主宰我们人类，信息时代促使艺术方式不得不转化之时，有社会责任感的当代艺术家们应该关心我们人类社会自身的命运问题，并针对人们生存空间里的一些异化现象，要端起我们自己的文化“武器”进行反击。其实当代艺术就具有这种革命性。另外，我们当代艺术家也要具备宽容的心态，这种胸怀坦荡的体现便是让自己的作品能够反复接受公共的推敲，因为一件十分严肃、思想容量很大的作品，摆放在广大观众面前时，其解读结果一定会是多样性的。实际上，艺术作品所表达的隐喻性或是象征性，也绝不会是单一化的，只要艺术家创作的始点是本真的，那么，我们就不该怀疑作品存在的意义。如：我对“五官、五感”展览中若干作品就有自己的判断和评价的标准。

 

       艺术家佩卡 ·普尔赫嫩的装置作品《跳蚤市场》实际是向我们展示了目前芬兰人的生活画面，作品涵蕴芬兰的历史、宗教、地域乃至人文关怀和对传统文化的追思，并统统浓缩在这间开放式的、木板条组构的房间里：悬挂的老物件代表着历史；由家用的装饰镜框构成的十字架，代表着宗教；滑冰鞋代表着地域；其他堆放或悬挂的日用品代表着芬兰人的民居生活。使我们充分意识到《跳蚤市场》正在进行的不是售货而是在“示”货。从这里感受不到物质主义的奢华和鼓涨，而是让我们的视线不能立刻从那一组组陈列的物件中抽离，使我们去思想的同时，也在寻觅精神上的一种栖托……

 

       艺术家罗伊·瓦拉的《艺术家的困境》，着实让人体悟着灰蒙蒙的色调里流溢的“寒意”，使人们感到迷茫和落寞。艺术家巧妙合理地运用大自然的情境，严冰覆盖无任何生命的土地，构成纯净的极地，这是天地合一的极致景象，这是由冷酷构置的梦幻现场。画面中心置放着具有象征意义的地标，由两个逆反方向的箭头形成的字牌，十分醒人耳目，上面分别写着：“艺术”、“生活”。她具有指向与选择的作用，当画面出现具有生命意义的人物时，我们对极地的想象开始进入丰富深化的层面。瞬间，作品带给人们思索的空间也加宽了…… 她提供了艺术与生活、人类与自然相互依存的新内涵，也揭示了当代艺术家面对艺术与生活的困惑所表现出进退两难的境况。或许她还另有其意：在当今复杂的多元化社会中，什么都可以改变，至于选择又何谓呢？

 

       艺术家爱诺·坎尼斯托为我们提供的《无题》作品，实际是“有题”的、令人回味的，她向我们展示了一个世人生活最隐私的角落——卫生间。神秘一直是女性的美丽外裟，可是艺术家却将她意有所指地公布于众。芬兰是世界上高新技术非常先进的国家，也许在信息发达的社会，人们真实的空间越来越少了？神圣的隐私权被削弱、曝光了？ 画面里女性的表情有些疲惫、木纳和惶惑，在这里并无性感的诱惑，更不知她在向我们传递着何种讯息？

    其实《无题》作品中的女性便是艺术家本人，正如她对自己作品的阐述：把自己放在绝对隐私的卫生间，并区别于其他女性肖像惯用的表现手法，让属于自己的身心释放淋漓尽致地挥洒出来，包括昼夜交织的梦。如今卫生间已失去安全性，但人的生理快感依然存在。

《走—走》

    芬兰艺术家玛丽亚·敦科利用新媒体艺术的特殊功能，刻意地去追求现场的偶发性和戏剧性，从而转入到个人体验。她为我们提供的《走—走》新媒体艺术作品，运用象征主义表现手法和模拟性将自然物与人混淆起来，使我们在虚拟性和真实性的调换调侃中领略着艺术家带给我们的隐喻性。我生长在东北，白山黑水的故乡也象芬兰一样生长着大片桦树林带，桦树是北方固有的树种，她常被泛指富有阴性美，艺术家在作品中向人类提示着：万物皆有灵，大自然带给我们无限的生命意义。

 

张可欣：你以什么样的艺术标准、方法选择艺术家? 他们的作品是否都能反映出你所策划的意图和目标？

 

松尾惠：我选择艺术家最基本的原则是他们的作品不受商业和时尚的影响。当代艺术不能作为一种外交和夺取功利的工具。芬兰的当代艺术非常自然和真切，不仅体现出我的本意而且还能将之升华。

 

张可欣：我曾在俄罗斯工作生活过。芬兰作为欧盟国家之一，又与俄罗斯毗邻。这块大区域和这个独特的国家各自形成的文化是否会间接地对芬兰的当代艺术产生些影响?

 

松尾惠：我觉得在“五官、五感”展览中参展的部分艺术家把焦点放在欧洲的艺术中心，如巴黎和柏林，连他们的当代艺术观念、经验也是来自这方面的。而另一部分艺术家则以非常自然和敏感的手法进行创作，他们作品所反映的主题大多与社会、政治有关，具有深刻性与严肃性，这应该是受到俄罗斯文化的影响。

 

张可欣：你觉得“五官、五感” 展览对芬兰的当代艺术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松尾惠：在芬兰的当代艺术领域，我算是一个客人。我在对艺术家的选择过程中始终贯穿着一种新鲜感和灵动性。与日本一样，芬兰有各种类型的艺术家团体。不过，在我看来，被高科技催生的艺术样式层出不穷，使用的材料也极为广泛，使当代艺术形式种类的划分工作呈现出开放状态。而“五官、五感”这个展览就充分显示了这一特点，这便是一个多元化的文化风景线。

 

张可欣：我与我的同事们都非常喜欢这个展览。我也希望能将你的艺术活动不断介绍给我们的读者。你的下一个计划是什么？

 

松尾惠：五月份，我会组织一个称为“京都艺术地图”的活动，京都将有十六个推广当代艺术的画廊前来助阵。同时我还组织一个名为“京都的公益、传媒和艺术”的座谈会。

 

纵观芬兰当代艺术家们的作品，整体给人一种质朴自然之感，就如芬兰人自己一样浑身散发着率直、忠厚、热情和开朗的性情。

芬兰是波罗的海沿岸国，迷人的海岸线长达一千一百公里，浓荫郁郁的大森林以三分之二的面积将芬兰覆盖，大自然的慷慨恩赐使芬兰人享之不尽，同时也使人们更清醒地认知人类与大自然的重要关系。因此芬兰当代艺术所表现的主题思想基本都与这方面有关。尽管他们率先步入信息社会和当代文化生活的领域，尽管新媒介、新材料不停地向前发展并敦促他们的创作手段样式反复出新，但他们的作品并没呈现物质主义的浮华光泽，大自然巨大的原始力量已将部分艺术家微弱的急功近利之欲念埋没，实际上人类本质一面的呈现就是艺术的原本。如今芬兰年轻的当代艺术家们已不把地缘艺术经验看得太重，世界大舞台对他们是魅力无穷的，政治与社会已成为他们感兴趣的问题。

“五官、五感” 赫尔辛基三年展其出发点皆为张扬艺术的多元性，象人的五官功能各有千秋，谁也取代不了谁。“五官、五感”展览中除了展现计算机多媒体技术的风采外，仍不乏有手工制作的艺术品，这一切足以体验出“五官、五感”展览策划的真正意义：一张美妙的脸庞离不开“五官”存在的价值。

 

策展人松尾惠的艺术简介：

松尾惠

1957年出生于神户。

1980 毕业于京都艺术大学

毕业后至九十年代初：职业艺术家

1986年成立京都VOICE GALLERY

1990-2000 作为京都艺术节委员会组委会委员

1995年 洛克菲勒基金会属下的亚洲文化委员会理事。

 

 

的任职：

1998年至今，在京都艺术设计大学，从事艺术研究和教学工作。

 

2000-2004年曾策划的当代艺术展览：

丹麦时装艺术家梅耶服装装置展；

    韩国、日本当代摄影艺术交流展；

    日本法国文化中心十周年展；

    芬兰当代艺术展          

    京都艺术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