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届东盟艺术大奖赛始于一九九四年的新加坡，接着每年都举行一次盛大展览，自一九九五年至二000年曾先后由东盟成员国印度尼西亚、泰国、菲律宾、越南、马来西亚、新加坡来承接主办。从二000年起，此大奖赛展览的运作机制和组织架构发生变化，这种更新首先是将大奖赛展览朝向国际双年展的模式，同时规定本大奖赛举行的前一年分别由东盟各国先进行国家级的选拔赛，而作为东盟区域的总评选一环及展览则放在第二年。改革后的二00二年东盟艺术大奖赛展览在印度尼西亚的巴里岛举行。两年一度的东盟艺术大奖赛其宗旨就是鼓励本区域艺术家们不断地进行在当代艺术方面的实验工作，并为他们的创作提供一个展示平台。经过多年积累的展览经验，参展和评奖的程序早已规范化、制度化，进入主选的先决条件是，各国参赛艺术家需为获得本国竞赛的前五名，而各国的组委会与评选机构都由国家级艺术机构及专家组成，至于东盟区域的最高评委会则由五位被国际公认的著名美术批评家及相关知名学者来担任。大奖赛的评奖级别为金奖和银奖，奖金总额为十四万五千美元。前来第十届东盟当代艺术大奖赛竞奖的艺术家共三十五位，他们来自文莱达鲁萨兰，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泰国、新加坡、菲律宾、越南等七国；另有受邀的三个国家——柬埔寨、老挝、缅甸也各派出三名艺术家代表本国前来参加大展。但根据东盟大奖赛评委会的规定，以上三国只能以列席性质参加展览，没有被评奖的资格，当然这种规定会随着东盟成员国的壮大而被修正的。菲利普莫里斯亚洲分公司作为赞助者担负推动发展东南亚当代艺术的重任已有整整十年的时间，这段岁月可用坎坷与沧桑来形容，他们与东盟区域各国同舟共济，一起经受了金融风暴、传染病蔓延、恐怖主义威胁及不同宗教之间的冲突等重大问题的洗涤与考验，所以本次东盟艺术大奖赛及展览喜迎第十个年头，当然会别有一番盛况。

如今泰国成为二00四年东盟当代艺术大奖赛展览的东道主，不仅得到泰国文化部的鼎力支持，而身为金主的菲利普莫里斯亚洲分公司也特别向泰国国家美术馆另拨出一笔专用款项，并聘请国际著名展览公司——史宾德公司来负责包装这次大型展览。

八月一日为第十届东盟当代艺术大奖赛展览的开幕日，一向宁谧的泰国国家美术馆变得热闹非凡。然而一个尴尬的场面却实实在在地展现在各路嘉宾的面前：一群抗议者在美术馆大门外的公路上派成长列，队伍中有泰国少年儿童，青年大学生及外国人士，他们举着用泰文、英文书写的各种标语牌，内容有：“菲利普莫里斯用烟杀害了地球上的人类”、“菲利普莫里斯与东盟文化界的高官互相勾结”、“别再用屎遮脸，艺术是不容玷污的”、“泰国与美国青年反对菲利普莫里斯”等。其中有两名示威者手持香烟模型，扮相如黑色魔鬼般，充满恐怖感。当我经过时，还误以为美术馆外在表演行为艺术呢。这群“特殊嘉宾”的惠顾，弗如在此艺术盛会上泼了一瓢清凉的水，使陶醉在欢乐气氛中的人们霎那间有所感悟，并在爱恨中陷入对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历史性的思考和反省。

一八四七年，英国人菲利普·莫里斯在伦敦的邦德街上摆了个小烟草铺子，在他辞世后，铺子的生意便传给家人经营。一八八一年，菲利普莫里斯公司成立；一九二四年，开始生产“万宝路”牌香烟；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它竟成为美国文化的一部分。随着企业的不断壮大，菲利普莫里斯美国公司和菲利普莫里斯国际公司先后成立并傲视全球，至今分公司遍布世界一百二十个国家，成为世界烟草制造业的王国，最著名的产品是 “万宝路”和“骆驼”牌香烟。在东南亚艺坛盛行一种不成文的“化缘”新说：做艺术活动找赞助，非烟酒公司莫属。此番言论之起因是，烟酒对人类生命均有危害性，而这些“制毒业”便会采用文化艺术的精神食粮对人类加以另一面的滋补。对这样的“民间传说”我不敢苟同，但菲利普莫里斯自一九五八年在美国赞助了第一场免费音乐会以来，它确实开启了世界性的艺术赞助事业，而且涉及到不同的艺术领域。人们熟悉的莫斯科电影节、柏林电影节、以及东盟艺术大奖赛、新加坡艺术节、香港艺术节都有来自菲利普莫里斯国际公司的鼎力赞助。同时它还面向国际从事文化艺术方面的交流，如：“帕瓦洛蒂在亚洲”、“毕加索在拉丁美洲”等重要艺术活动。中国有句俗语：“有钱能使鬼推磨”，菲利普莫里斯正是靠着巨大的经济财源，在人类不断质疑和谴责中，以“有害”也“有益”的双重身份去突围、扩展，终于在这全球化商品化的大环境里赢得国际上的赞誉。

本届大奖赛的开幕式，由于东盟各国均派出了代表团，使文化官员及艺术家阵容变得很庞大，故采用“封闭式”——除了来自远方的贵宾团以外，作为东道国，泰国的出席人员亦仅限于文化部制定的嘉宾名单及一些重要的新闻媒体代表，我则作为泰国文化部艺术厅邀请的嘉宾前来观礼。当我进入泰国国家美术馆后，立刻感受到四处漫溢着浓郁的商业运作气息：庭院绿草坪置放着彩灯，广告旗幡和彩带随着东盟各成员国的国旗营造着隆重氛围，连洗手间都堆满了鲜花，身着泰式盛装的礼仪小姐笑容可掬地在迎接客人，美术馆一楼的一个展厅也摇身一变成为曼谷万豪大酒店的“宝伦厅”，处处弥漫着那种“五星级”特有的阔气、洋气加贵气，大奖赛的盛大迎宾晚会将在这里举行，同时还请来了国家民族歌舞团和木偶剧团前来演出助兴。史宾德国际展览公司总裁朱里安很得意地告诉我，做国际性大展是他们的强项，此回大奖赛展览开幕式之盛举及精彩晚宴只是第一步曲，而随后在香格里拉大酒店举行的颁奖晚会则是第二步曲，恰如一组交响乐，让来宾在一波又一波高潮中获得当代文明的高享受与新品味。这一席话，除了带有当下商业广告的煽情味，另有一点是让所有来宾不容置疑的，这样大手笔，也只有菲利普莫里斯玩得起。

尽管第十届东盟当代艺术大奖赛展览的商业痕迹浓厚，当我们聚焦痕迹之后的整体轮廓却不难看出：借当代文化艺术事业来美化包装、宣扬自身形象进而开发产业商机的一些世界重量级企业，似乎早就清晰认识到将资本概念带动当代文化概念，是经济、文化全球化的链条中不可缺的一环，由于当代艺术直接来自都市化生活及对现实社会特有的那种高度敏锐性，在后现代商业体制运行与操作中演变成一个善被“金主”利用的“猎物”，当然她也在当代文化生活的“货柜”上，充当一件既新鲜又可随意调换人们视觉功能的“物品”，并明显带有西方后殖民文化的色彩。

我尽量避开“菲利普莫里斯式”的商业气场，尽量让自己的艺术思想纳入到学术范畴，我沿着美术馆设置的东盟各国的展厅逐一观摩和研究，这一届大奖赛展览的主题为“古老的根，现代的桥”，不仅寓意指向深刻，且针对性也十分准确。东盟各成员国共同拥有既灿烂又古老的文明史，当代文化思潮迫使他们在面对自己珍贵的历史文化语境的同时，必须主动积极地去思考和梳理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以当代艺术作为社会文化的一种传播形式，同时也以当代艺术架起一座横跨东盟区域的希望之桥，已变得格外富有意义。

东南亚当代艺术在物质主义影响下，及在被西方“资本”的“包办”过程中，尚能存留些传统的宗教文化精神。东盟大奖赛展览历年都以推广当代绘画为主，所以加速促进东盟区域当代绘画的蓬勃发展，使其整体面貌还存有“东南亚因素”，这缘起于东盟各国民族间有着相互交往彼此影响的历史及特殊的地缘关系，并使东盟区域的当代绘画能自然地从共性走向多元化。

第十届东盟当代艺术大奖赛展览作品，明显表现出各国艺术家普遍关注的焦点：那就是东南亚人民在当代生活中突遇许多迫待解决的生存问题；全球化趋向带给此区域本土文化的挤压与冲击；商品消费文化携裹的时尚文化正一点一点地削弱着东盟各国间的不同宗教信仰和传统文化精神；萨斯和艾滋病乃至目前流行的禽流感等疾病一直威胁着人们，导致东盟各国政府在东南亚金融风暴的沉重后遗症里，不得不为此再另拨出一笔庞大的经费。近年来，东盟各成员国间的政治分歧、利益分配、边境问题时有冲突，也增添了该区域的不稳定因素。所有这一切不但给东盟各国人民的日常生活带来了片片阴影，同时也影响到民族精神思想的疆域里。对东盟当代艺术家们而言，灵魂上的痛苦折磨使他们不甘平庸，在这种“非常期”，他们的社会责任感比以往表达得更为强烈，艺术家本能的功利主义也在民族精神的大气场上隐藏起来。此时，“古老的根”——以文化精神追根返祖的主题线索被暂时搁置；此刻，“现代的桥”——一座录载着当代性与希望性的桥梁，对东盟当代艺术家显得更重要了，他们似乎只有真实地站在这座“桥”上，其跳荡的心灵才会安稳，另外，他们通过作品以思想向社会呐喊之际，并没忽视、放松对艺术形式的深入探索与钻研，反而随着作品内容在广度与深度方面的膨胀，其表现内容的形式竟鲜活起来，绘画自身单薄、弱型的语言已消失，取而代之的皆为多元化和力量性，因此，东盟当代绘画的特征也得以彰显。如，选择现代媒介材料混合制作，画面采用装置艺术形式等等充具当代性的表现手法，作品形式与内容的有机结合加上地缘文化因素，使东盟的当代绘画风格逐步确立起来。

纵观本届大奖赛，文莱达鲁萨兰与越南这两个国家的当代绘画艺术水准比较突出。前者曾为英国殖民地，国家虽小但十分富有，曾以“文莱皇宫之顶是用纯金来打造”之美言扬名于世界，久而久之竟也成为该国形象的一个写照。或许富足的文莱已没有贫困滋生的土壤，使文莱当代艺术家能多少脱离一些来自生活上的窘迫，并专心致志地从事艺术上的探索与实验性的研究工作。再则，文莱许多文化艺术精英曾赴英国深造，他们归国后便将西方当代文化精神逐步地融入到自己的本土文化中，这股新鲜血液也是文莱达鲁萨兰王国当代艺术兴盛的原因之一。

越南的当代绘画艺术语境华美精致，又不乏悲壮凄怆之感，视觉感也富有震撼力和挑衅性，是世界艺坛里盛开的一朵奇葩。近年来越南绘画在国际艺术市场上不仅“红得抢手”，还吸引各国画商络绎不绝地涌进越南“挖宝”，各路“财神”的惠顾，意外加速了越南艺术市场走向成型的脚步。现在，多如牛毛的画廊已成越南新开发的一个旅游景致。其实，越南当代绘画艺术在东盟的强劲地位并不偶然，除了他们民族血液里的“战斗”天性外，被法国殖民过的历史也不无关系，直至当下，后殖民文化仍左右着他们的文化思维。另外，越南人民多年饱受战争的苦难，死亡之阴魂不散，流血的心灵创伤也无法愈合，而乔装打扮过的死神仍拖着长长黑影伴随着那里的人类，惊慌恐惧、焦躁痛楚、悲戚无助，清晰地刻在人们的面孔上。而今商品化社会已盘踞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信仰的消失或根本无信仰可寻，更加剧了越南人的迷惘。这种撼心摄魄的生命体验及在人性挣扎中形成的渴求力量，一直反映在越南的绘画艺术中，我们在本届大奖赛的越南展厅里便可领略其作品沉重与严肃的一面。

泰国展厅的观赏视觉正与越南的相反，位于中南半岛中部的泰国，近代无战乱背景，也没有被殖民历史，为一个君主立宪的王国，宗教、皇室、政府弗如三根顶梁柱支撑现今的泰国社会。佛教是泰国的国教，并构成民族传统文化精神的主体，泰国亲和、包容、仁善的民族情怀，已成奠定佛国“柔性文化”的基础。国泰民安的历史和传统佛教思想的代代传乘，使泰国当代绘画艺术对当代社会生活的关注及敏锐度明显减弱，唯美主义曾长期主导着泰国当代绘画艺术的倾向，而作为泰国传统绘画代表的“寺庙艺术”仍潜在地发挥着作用。泰国新生代艺术家目前正努力冲破传统艺术的桎梏，并试图建立泰国当代绘画艺术的崭新语境。

 本届大展“古老的根·现代的桥”一名，涵盖了东盟区域的历史与未来，举世闻名的柬埔寨吴哥窟，遗世独立在暹粒的密林深处，她是东方艺术辉煌伟大的象征和世界文明史中一件稀世珍宝。我曾亲赴吴哥窟，真切感觉过那种不朽、永恒的艺术魅力。也许吴哥窟的石基太恢弘，反而使柬埔寨的当代绘画艺术难以脱离她的伟力，我们已从柬埔寨艺术家列席参展的几件作品中觉察到那种在巨大的压力下尚存着的薄弱痕迹。长期处在内乱与落后中的柬埔寨，不久前已被东盟纳入所属成员国其中一员，大家都相信，柬埔寨当代绘画艺术不久将会在菲利普莫里斯国际公司搭建的“现代的桥”上耀眼起来。

第十届东盟当代艺术大奖赛展览在开幕后的第三天，于曼谷香格里拉大酒店举行了隆重的颁奖晚会，并宣布了获奖者名单：

金奖作品：God Is On Our Side 作者：Leonardo L. Aguinaldo（菲律宾）；

银奖作品：1、Mindscape        作者：Feri Eka Candra (印度尼西亚)

                        2、Mystique of the Urban Mistake

作者：De Guia, Kawayan Thor （菲律宾）

3、Façade of Everyday  作者：Lin Qing Jian Terrence (新加坡)

4、Inspirational Belief  作者：Kaewvisit Songwoot (泰国)

5、 Invasion of Death   作者：Do, Anh Tuan (越南)

这一金五银获奖名单，有的在人们意料之中，也有的让专家学者们跌破眼镜。

金奖作品“God Is On Our Side” 译成中文为：《上帝在我们这一边》，题目就反映出后殖民文化的色彩。菲律宾曾有过被西班牙殖民的历史，大部分国民信奉天主教，长年处在恐怖主义和暴力事件暗影里的菲律宾，国家政党间明争暗斗的内耗已使执政者疲惫无力，使贫富造就的沟壑越裂越大，社会问题有增无减，越来越多的人则相信上帝的神力。“God Is On Our Side”画面的整体视觉弗如一块民族风格极强的美丽挂毯，其艺术形式无外乎东盟区域的那种地缘式装饰风，从该作品的表象而论，非但丝毫无夺冠相，连用各种表现符号所堆砌成的视觉图像，也令人有种不和谐及不舒服感。传统的连续性花饰纹样与当代高科技符号荒谬地并存，民间吉祥图案群与战士武器形成的战争符号生硬地拼缀，可能正是因为这些相互对立的矛盾因素，令我们已饱和的视觉又产生了新鲜感，并让我们在关注当今菲律宾社会的种种负面问题时扩大视野，重新认知地球人类所面临的共同问题，就像旋转于“God Is On Our Side”画面中心的那个地球，她向我们人类宣昭着……。

银奖作品“Mindscape” 出自印度尼西亚艺术家Feri Eka Candra之手。他向我们展现了一个朦胧、游动的画面，分辨不清的无数双人或动物的眼白向四面八方漂动、并充斥在黯淡又单调的色彩空间里，这是在被异化过程中引发的一种骚动和惊悸，被冷酷现实扭曲了的纯真灵魂已支离破碎，纷纷随风而舞，似乎也让我们的思考开始旋转。

面对菲律宾艺术家De Guia, Kawayan Thor的银奖作品 “Mystique of the Urban Mistake”，大奖赛评委们是这样评述的：“此作给人一种都市生活特有的幽默性和重复感”。超城市化的当代生活滋生出诸多的新问题: 电脑病、手机病；流行乐和噪音；死亡之树眺望着如林的楼群；卡通标志着“看图说话的时代来临了”…… 高科技改变了都市的一切，很遗憾只有携带各种疾病的死神没有变，艺术家将他目睹的这些问题，转换为表现绘画的符号，并运用轻松欢娱的笔调向我们述说着一个真实的寓意。

“在油画布被刻意破坏再缝合的过程中诞生一种新的艺术语境，透过由剪缝手法制作的一个个窥视别人隐私之窗，我们仿佛看到新加坡……”这是大奖赛评委会对“Façade of Everyday” ——银奖作品的部分评语。这幅由新加坡艺术家创作的都市生活作品，所表现的内容形式与我们视觉感受同处在一个“乏味”的境域中，千篇一律的标准化楼房，格调单一的生活屋室将人性隔离，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再现——令现代都市人孤独无奈的生存空间。

为东道主泰国赢得银奖声誉的“Inspirational Belief”一作，反映了当代社会一种既令人质疑又为之迷信的生活方式。这幅大型作品的画面仅仅描绘了一个泡着药酒的玻璃瓶，土制酒、蛇、蜥蜴搭配合成的营养液，使当下物质化社会高享受的那群人们在惧恐人类生老病死这一自然法则中，试图找寻到长生不死永葆青春之秘诀。这瓶壮阳酒不仅装满希望而且演变成一个富有灵性的信仰象征物，酒瓶里的“雄壮祭品”和当代红尘下的“信男信女”们为我们共同演出着一幕人间“笑”局，这里面有不解和同情。

“在河内一条小巷里，有个朋友们经常聚会的角落，如今喝茶闲唠的中心话题却是“毒品正肆无忌弹地吞噬着人类”，受害者中有他们的亲人好友，忧愁印在人们的脸上，至于我的家人也无法摆脱这一苦海，毒品的泛滥将会使越南美好家庭变得阴暗无光，并变成一处人间地狱。”这段感言发自 “Invasion of Death”一作的创作者。

越南青年艺术家Do, Anh Tuan将自己的悲戚、愤慨和亲身经历表达在他的作品里，他舍弃了斑斓绚丽的油彩，以漆黑、肃穆的色调来哭泣与控诉。“Invasion of Death”作品画面以象征性艺术手法，将“阴”与“阳”两个世界呈现在我们的视野中：绝艳的罂粟花和数枝注射针管编织成一簇祭奠亡灵的花圈，绽放的罂粟花叶夹裹着具具残骸，毒汁与残忍将腐烂恶臭四处漫溢着，恐怖让死神在阴曹地府里越发悠然自得。而另一个“阳间”世界，更令我们心悸和惶惑，敞开的棺椁露出堆堆白骨与骷髅，无数张环绕的钞票将那位酷似“企业家”的大毒枭衬托得优哉得意……。 或许是因此作品的主题思想触及到东盟区域目前较为敏感的社会问题，所以顺利拿下本届大奖赛的银奖。

在仔细分析研读第十届东盟当代艺术大奖赛展览获奖作品时，我发现这些获奖艺术家们都非常年轻，除了金奖荣获者是一九六七年生人外，其他五位银奖获得者皆出生于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他们虽年轻但涉世却极深，对现实社会具备高度责任心、敏锐的洞察力和犀利的艺术语境，这大概是他们成功或正走向成功的基础。

东盟区域确实兼备古老又有活力的双重特色：柬埔寨吴哥窟至今在世界古老文明史中地位显赫；新加坡作为代表亚洲先进发达的国家之一及超城市化的建设步伐，获得世界瞩目；而另外两个成员国，马来西亚和泰国，则分别运用宗教精神成功主导了国家的发展，前者因为社会先进与极富创意的宗教思想如今已成世界穆斯林国家的表率；后者弹性运用传统宗教精神在与当代社会新型文化生活架构的组接中获得成功，并成为世界佛教国家中的一个样板。正是基于这些要素，菲利普莫里斯国际公司在东盟区域艺术领域里的赞助事业一直延续着。至于第十届东盟当代艺术大奖赛展览的命题精神，也完全符合了以上的诸多要素。然而任何一个事物都不会尽善尽美，例如，东盟艺术大奖赛组织机体的部分“零件”已开始生锈，一些成员国的相关机构已出现“官僚化”和“圈子化”的严重现象，使东盟当代艺术领域在挖掘培养新人方面的工作受阻，这确实是我们的遗憾之处。我们谨寄望于东盟当代艺术大奖赛组委会，在不断改革中完善自身的运行机制并保持青春的活力。

第十届东盟当代艺术大奖赛热情又隆重的“蜜月期”过后，泰国国家美术馆的工作秩序又恢复正常。我与朋友萨猜馆长在该馆温馨的长廊里闲聊，他仿佛仍沉醉在那难以抵挡的菲利普莫里斯式的“华丽气场”里，当下能让艺术事业得以正常健康的发展，确实很不容易。彼此的心照不宣，让我们共同陷入思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