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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重返终南山

www.ionly.com.cn 2005-10-31 13:5:33 来源:东方视觉 岳路平 评论

认识李长友不是通过正常的途径,我说的正常指的是有病就进医院的常识。
张议兮一直发愁她头上的小豆豆。那天下午她突然对我说要到长安县去。
“去长安县干什么?”
“那里有一个皮肤病医生很灵的。”
一开始我就对她所说的这个医生充满了怀疑,我直觉得那一定是个骗子。我问她是怎么知道这个医生的,她说是听别人介绍的。我再问她是谁介绍的,她说是一家服装店的老板介绍的。
“那一定是那个老板想取得你的信任才故意这么说的,显得她很关心你,其实是希望你买她的衣服。”
但是她坚持一定要去。
 
进入许家庄田水井乡,我的怀疑就更强烈了,因为作为标识的“皮肤科”字样给我的印象就象是满大街都是的办假证的“191-*******”的那种字样。首先这种形式感就让人有一种极不可靠的危险感,谁知道会不会挨宰?而且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抢了或者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怎么办?
接下去看到的贴在电线杆上的广告就进一步完善了我对这一趟旅程的极底评价。那种用黑与绿两种颜色印成的16开大小的广告就是我经常在最脏的厕所里看到的那种“广东老军医”以及其它性病、梅毒治疗的广告模式。
自然我心中仍然期望获得惊喜,但是这种成分正在急剧下降。
 
但是当我第一眼看到李长友的时候,就觉得耳目一新了。他长得很符合我想象中的那种神医形象,有白胡子,有学者风度。当我进入他的诊所里看到他的书架上尽是些莎士比亚、金瓶梅、十日谈……时,不可否认我有些吃惊。
 
——西安的很多私人医院,它不是治疗疾病,它有时候是生产疾病。
——因为它整个体系注定它要……它背后有一个制药业,而且要养活很多人员,所以它最后造成这么一种生产疾病的机制……
 
岳路平:你的皮肤科主要采用中医的方法还是西医的方法?
李长友:两种办法都用。
岳路平:你怎么处理它们之间的关系?
李长友:西医快、简便,但是复发率高。中医治得慢,但能治根本,能除根。
岳路平:可不可以这么说,如果从养生的角度来说,中医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李长友:养生中医是最好的。
岳路平:西医是不是对于一些突发性的疾病比较合适?
李长友:对!
岳路平:那你在具体的用药过程中采取的是什么样的方法?
李长友:我是因人制宜。比如说,你经济条件许可,你的病情也顽固,老是治不了根,我就建议你吃中药。还有的个人要求吃中药,因为西药吃的时候减轻,不吃药就犯,所以有些个人要求吃中药。西药只能顾当务之急。
岳路平:如果单独使用中医的方法,你觉得有没有局限性?
李长友:没有!而且更加灵活。
岳路平:如果单独用西医呢?
李长友:可以,但是小病、突发性疾病。
岳路平:我想跟你谈一谈西安。我们都知道现在在西安西医是主流,这个状况实际上跟历史有关,比如说鸦片战争之后,我们引进了许多西方的科学和文化,还有一些技术,你觉得它给中医造成了一种灾难性的后果还是一种互补性的后果?
李长友:互补性的。
岳路平:但是你刚才说过,可以单独使用中医,而且更加灵活,那么西医的进入是不是一种干扰?
李长友:不能这么说。因为中医西医都是科学,但是他们是两种体系,两种理论。中医是中国人祖先发明的,适合于本土人。只要你把中医学好,治疗效果可以说会出乎人意料之外,确确实实……这个当然我们谈话时间很短,如果有充裕的时间我可以谈到一些很惊人的事例,西医达不到的事情……
岳路平:你可以举上一两例。
李长友:啊——
岳路平:最典型的例子?
李长友:我就说最近一个女的,她说她咳嗽,她花了一万多块钱,她怀疑这样怀疑那样子,喉咙一痒她就咳嗽。很简单,她说喉痒,我就给她开紫松喉散(音同)加散易、胖大海,这一付药也不过一块来钱。她三天以后就不痒了。
岳路平:就是说她花了一万块钱还不如你这一付药?
李长友:对!后来再吃了三天,下午就不咳嗽了。又吃了两天,上午也不咳嗽了。
岳路平:对,这个例子很好。但是我们知道,比如刚才你说道的一万块钱,我觉得这不光是西医的问题,而且包括背后后很多商业机制,还有政治经济机制。我觉得可以这么说,比如在西安的很多私人医院,它不是治疗疾病,它有时候是生产疾病。
李长友:对!
岳路平:就是说它并不是为了给你治好这个并,它为了挣更多的钱……
李长友:对……
岳路平:因为它整个体系注定它要……它背后有一个制药业,而且要养活很多人员,所以它最后造成这么一种生产疾病的机制……
李长友:对!你说这话有道理,它要有利润,它必须把药量加大。
岳路平:因为很实在,我有一个同学就是给医科大附院卖药的,医生开药他有很多种选择,那么他开哪种药他就要看是否有回扣之类的……
李长友:哎—对!
 
——学中医文化根基要深,比如说有一个名医他认为要把十三经背会。
 
岳路平:它带有商业、经济的机制,我想这已经超出了医学的范畴了。我现在想进一步问你,我们能不能跨越医学的范畴,可以讨论得更广阔一点。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你能不能从文化的角度来谈一下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因为你很微观地处理医学的问题,所以我想你对于两种文化的关系会有很具体的感受。
李长友:我觉得中国文化的内涵比较深。中医尽管是从本土产生的,但是中医不好学。
岳路平:需要时间?!
李长友:学习时间很长,文化层次还要高。
岳路平:它不光是医学,可能还要涉及哲学……
李长友:哲学、自然科学,他涉及的很广泛,
岳路平:它是整体性的,比如说它跟人交流不光是肌肉层次的,它还包括心理学、社会学,因为它涉及的问题很多,还有我想经济、政治都会跟它有关系。
李长友:对!对!学中医文化根基要深,比如说有一个名医他认为要把十三经背会。
岳路平:十三经包含有什么样的东西?
李长友:哲学。
岳路平:对世界的看法?!你能不能用简短的话把其中优秀的地方概括一下?
李长友:前几天我还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讨论:学习自然科学需不需要学习古文化?比如说语言,很多中医理论是用古文记载的,如果不知道古文,很多奥妙、精髓你就无法把握。
 
——你觉得西医的存在是不是对中医是一个很大的压力?
——应该说没有压力,比如说你刚才说的,商品经济,这些是人的问题,就科学来讲科学,
它们并没有矛盾。
 
 
岳路平:刚才我为什么要说中医西医的关系,因为很明显,我们知道,比如说在西安,因为西医的存在,还有一些商业机制,这些东西是很强大的,为了追求利润它会不择手段,那么实际上在客观上会造成对中医的压抑,迫使中医边缘化,那你觉得西医的存在是不是对中医是一个很大的压力?
李长友:应该说没有压力,比如说你刚才说的,商品经济,这些是人的问题,就科学来讲科学,它们并没有矛盾。
岳路平:就是说医学本身没有错?!
李长友:对,都是人为的,比如说我可以给你开一毛钱一片药,也可以开一块钱一片。
岳路平:你的意思是说,西医有这样的弊端,中医也同样会有,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它们没有矛盾?
李长友:都是科学。而且中医还不会出现像你说的那种情况。
岳路平:为什么?
李长友:因为很多中药价格都是固定的,但是西药就不一样,一块钱的药跟一毛钱的药效果是一样的,但是名贵药利润就很大。
岳路平:对。
李长友:现在对中医存在偏见,我知道的一个中医学院毕业的学生,被分到医院去挂号。大材小用,不懂得科学,懂得科学的话就会重视人材。你想,中医学院培养一个人材需要四五年的时间,像这样的人材咋能让他去挂号去?这就说明它持有偏见。
岳路平:我觉得这不光是它不懂中医,而且跟西方文化的进入有很深刻的联系,因为大家现在都很崇尚西方的那一套……
李长友:我觉得,纯粹崇尚西方并不好。中医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治疗效果特别好,价钱又便宜,但是由于大家都有这个倾向,崇尚西医,人就不用心学它。
 
——中医总有一天会得到发扬光大。这就跟武术进入奥运会一样……
——我觉得你是很开放的,你觉得中国文化应该主动地跟西方的机制合作,只有这样我们的
文化才能发扬光大,而不是说只是去批判它。
 
岳路平:说个很简单的道理,她(张议兮)到你这儿来看病,是很偶然的别人介绍的情况下我们才知道这里,但是你知道在西安市,一般的人他都会到医院看病,所以我觉得这已经造成中医事实上的边缘化,我非常感兴趣的就是,你觉得中医的前景会怎么样?
李长友:前景?总有一天会得到发扬光大。这就跟武术进入奥运会一样,咱们中国人看武术觉得特别有精神,有智慧、有锻炼。
岳路平:这不光是肌肉方面的事,它还具有智慧、艺术,可能还有舞蹈、美术方面的东西,它是整体性的东西。
李长友:对!我们看着就很喜欢。但是,奥运会能不能把武术吸收进去,成为一个竞赛的项目,目前还很难说。
岳路平:对!
李长友:原因是啥?西方那些搞体育的把这个理解不了。
岳路平:我觉得你是很开放的,你觉得中国文化应该主动地跟西方的机制合作,只有这样我们的文化才能发扬光大,而不是说只是去批判它。
李长友:那不能,不能批判,它也有它的优点,它也有它的缺点。
岳路平:它的缺点是什么?
李长友:它的缺点……不举例子很难说,有一些在医院查不出病来,但是中医就能治好。
岳路平:就是有些西医的仪器它是看不见那种东西?!
李长友:看不见那东西。
岳路平:因为中医是比较整体的。有时候眼睛的病会在脚上找到原因。
李长友:对!
岳路平:但是西医这种很具体的,说一就是一的,解剖学层次的东西,它会用验血、抽血、白血球这些非常数据化的东西,实际上把人当作物。
李长友:对!把人当作物。
岳路平:它不是整体的,它会有具体的分科。我想你是皮肤科,但是你对其他科也一定会有很多了解,只不过你现在把它作为一个营业的东西?!
李长友:对。其实中医有很多伟大的地方,把比例子才能说得清……
岳路平:那你可以再举一两例,反正我们有时间,你现在也没有病人。
李长友:比个例子,宫外孕。你知道吧?
岳路平:我不是很懂,但我知道这个名称,但我不知到是什么意思。
李长友:就是妇女怀孕怀到子宫外边。按西医的观点,要立即动手术治疗,但是中医是吃药,一付药、两付药就治好了。花钱不到两三块钱。还有的,盲肠炎,西医讲的肠不要蠕动,停止它的蠕动,盲肠炎就减轻了,但是中医呢,叫肠增加蠕动,让它增加蠕动也可以治好。这是中西医两套理论,收效是一样的,但是西医的费用要高得多。
岳路平:另外一个问题,宫外孕在传统的中国环境里会不会有这种病?
李长友:有。
岳路平:我想问的问题是,很多病本身就是西方文明带来的,包括爱滋病。我想,很多疾病既然是它那个系统带来的,那么也会由它那个系统的理论来治疗,但是我们整个民族都正在复制西方的很多东西,我感兴趣的是,中医能不能治疗西方环境下产生的疾病?
李长友:能。但是总的来说,中医适合治慢性病、西医适合治急性病。
岳路平:我看到你的书架上放着很多文学作品,你也谈到你很喜欢社火,你对这些传统文化、传统艺术又是怎么看的?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兴趣?
李长友:我从小就爱美术,也爱体育,体育有利于身心健康。我不爱看跳舞。
岳路平:那从你的中医理论来看,跳舞是否不利于养生?
李长友:应该说不利于养生。
岳路平:为什么?
李长友:因为如果人的思想境界很高,没有什么私心杂念,那么跳舞应该是很好的,但是那不太可能。
岳路平:那你觉得社火……
李长友:社火是民间艺术,我觉得它极其有趣,它是一种综合性的东西。
岳路平:社火是不是一个仪式?我的意思是说它跟神鬼有没有关系?
李长友:它纯粹是一个高尚娱乐。
 
——假如我们有一天经济繁荣起来,那他外国人会跑到我们中国来学习中国的文化。
——你的观点是,随着经济的发展,中国的文化会再度辉煌,中华文明会实现复兴。
——一定会。
 
 
岳路平:你住在终南山下,风吹来也很舒服,你这个环境非常好,而且我们也看到村子里保持着一种天人合一的状态,就是说你这样的思想体系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够保持得非常好,我觉得这是非常难得的。因为在西安我们知道大家都正在复制西方,包括从政治制度、交通、经济、医学、体育、美术,我们基本上是一边倒。
李长友:这是一种不好的现象。假如我们有一天经济繁荣起来,那他外国人会跑到我们中国来学习中国的文化。
岳路平:你的观点是,随着经济的发展,中国的文化会再度辉煌,中华文明会实现复兴。
李长友:一定会。
岳路平:你觉得是一种轮流的感觉,而不是西方一直主导世界?
李长友:西方不会一直主导。我的看法是,中医有一天要走向全世界,这是肯定的,不过要漫长一些。中医是外国人不容易学习,这是它的缺点,但是它的生根发芽就在中国,不要它也不行,慢慢地中医要越来越科学化。
岳路平:让它更容易操作,易于普及?!
李长友:普及,那外国人会觉得很神妙。就像学西医大家都到外国去,好学嘛。
 
李长友:被枣刺扎了一下,然后一拔,腿就不疼了,就记下来了。
岳路平:哦,原来是非常偶然、零星的经验,后来就把它积累成文字,把它记录下来。
李长友:对,所以它是实践医学,西医是化验医学,中医是实践医学。
岳路平:就是说有效了才会用……
李长友:无效的就不记。所以中医是几千来来临床实践的结果。我想总有一天西方人会到我们这儿来学习针灸、学中医、学按摩啊,就像我刚才说的武术、打拳,咱们看起来很起劲儿,很优秀,但是外国人没有这个细胞。
岳路平:我觉得中医的普及跟西方医学的体制结合不一定合适,因为我觉得中医它是一种预防在先的感觉,就是说它强调养生,西医它有时候是一种你有了病了,没办法了,他才会去治,是一种应急的东西。
李长友:对。
岳路平:所以有没有可能我们可以区别于西方的“医院”,就是灾难后的处理机制,我们做一个“养生院”这样的东西,就是强调养生,在没有病的时候大家就应该经常进行一些包括娱乐、养生和健身这种东西,恰恰是这样我们才不会产生很多的疾病。
李长友:那当然。
岳路平:就是说,“养生院”这个概念有没有可能?
李长友:应该有这个可能。我这儿就有一本养生的书,明朝的,学问多得很。很有趣,包括养生、养气。
岳路平:养生养气。
李长友:知识面很广。
 
——总的来说我认为,目前经济浪潮、科技浪潮应该向西方学习,这些人家还是厉害……
 
岳路平:而且可能还是一种美的享受。我想听听你对西方文学艺术哲学的一个简短的评价。
李长友:西方有很多优秀的东西,比如文艺复兴的东西,但是中国有中国的特点,比如说四大名著,这就使西方的文学显得逊色。
岳路平:逊色?为什么?
李长友:它就没有中国的细腻,中国的小说有写几百人的,西方的小说少有写几百人的。说到他们刻画细腻,他们没有《金瓶梅》细腻,他就通过西门庆、潘金莲、金平儿,它的细腻程度,就在那么几个人,一个家庭,塑造了一百二十回的小说,而且趣味互生,西方人他做不到。中西方文学各有特点,但是我觉得中国文学还是好,只要外国人到中国来上学就会知道中国文学渊源流长、博大精深。
岳路平:那你觉得西方文学有什么优点?
李长友:描写、刻画比较好一些,比如说西方的文学中描写夜就写了好几章,光是夜景就写了好几章。内心世界的刻画也一样。中国人是通过人的动作、环境逐渐地表白这个人,这不一样。我还是觉得中国的文学是优秀的。
岳路平:美国有一个学者,哈佛大学的杜维明教授,新儒学的代表,他认为中国文化当中有很多优秀的东西,而且可以互补西方一些不足的地方。
李长友:对啊。
岳路平:但是他觉得这个希望可能有很大部分存在于海外华人圈,因为中国大陆受制于政治、经济的原因,可能有很多局限,但是海外华人他既保留了中国的文化,又和西方存在冲突,他知道怎么跟它合作怎么跟它谈判。你同不同意他的这种看法?
李长友:可以。总的来说我认为,目前经济浪潮、科技浪潮应该向西方学习,这些人家还是厉害,正因为这样使中国人搞什么都向往西方。
岳路平:经济科技我们应该向西方学习,那哪几部分应该是我们的?
李长友:那不能这么说,它是综合性的东西,不能就一件来说。
岳路平:那你能不能描述一下这个综合性的东西?
李长友:这个应当说,中医是一个体系,这个中医理论也罢,艺术特点也罢,是一个体系,很难摘出一段单独来说。你看徐悲鸿画马画得那么生动,齐白石画一个虾就画得那么生动。国画那么几笔就勾画的那么生动,遐想无边,你越看越有意思。
岳路平:就是说你觉得如果说到中国文化的优点很难用一个列举法,像西方文化它很容易列举,比如说政治、科学、经济、哲学……它很好列举,中国的东西它好象是一种说不出来的……
李长友:对!就跟中医看病一样,有时候是会意。
岳路平:感觉?
李长友:感觉!
 
——我觉得这已经涉及到政治经济、伦理,政治在这里是家里面的一种权力关系,家里谁具
有权力;说到经济,她为什么要受气,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发言权,说不定是握有经济权力的儿子具有说话的权力,这个时候就不再是解剖学层次的病了。
 
 
岳路平:那你能不能具体描述一下你的会意的看病方法,什么样一种状态?最能代表区别于西方治疗方法的例子?
李长友:我给你举一个例子,这是一个几十年以前的事情。有一个人,她家贴了很多符,没有生过孩子,五十多了没有生过孩子。说她半夜肚子疼。我问她咋疼的,男的跟我说,我把她蹬了一脚。我想,他们又没有吵架,轻轻地蹬了一脚,为啥疼得这么剧烈,疼得死去活来的。我怀疑是怀孕。疼痛剧烈的时候摸不上脉,无脉。我就按照胎动来治疗。因为我住在那个村子里,我了解她们的情况。后来她吃了一付药,很快就好了。这就是中医的望闻问切,我就凭着他说半夜把她蹬了一脚,那你不是打架就肯定是怀孕,因为怀孕才有剧疼,按照中医的逻辑,现实生活的逻辑,开一付药三毛钱,就没事了,很奇怪。如果是西医,就肯定要住院、化验,做CT……
岳路平:打点滴。
李长友:对!然后做手术,就要花很多钱。
岳路平:每一项都要花很多钱。
李长友:对!
岳路平:如果按照西医的分类法,你这个已经超越了医学的范围,涉及到家庭里面的一些私生活,我想这是西医的医生无法企及的,他看病他不会问你私生活,但是私生活又恰恰是解决这个疾病的至关重要的线索,就像你说的综合性,中国文化里包含有这么一种东西,你还要知道她身边的人际关系,甚至性生活,但是西医可能会非常简单地给你透视、CT这种东西。
李长友:有一个老婆婆来看病,说她这不舒服那不舒服,我想她肯定心里有气,儿女不孝顺,心里有委屈,我说你就是生了气害的病。后来老太婆走到半路就浑身轻快,说到心坎上了,因为你把她心里话说了出来。
岳路平:所以我觉得这已经涉及到政治经济、伦理,政治在这里是家里面的一种权力关系,家里谁具有权力;说到经济,她为什么要受气,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发言权,说不定是握有经济权力的儿子具有说话的权力,这个时候就不再是解剖学层次的病了。
李长友:你就会对她说,你媳妇儿对你不好,你没有发言权没有经济权,这样她走到半路就好了,还没吃药就好了。
岳路平:但是我们知道现在西医的医科大学,它总是让你很技术性地去研究肝脏,或者眼科,研究了五六年、七八年,研究一辈子,但是他可能对于政治、经济、伦理就没有时间去下工夫,那我想他也不会成为真正有效地治疗病人的医生。并且对于“病”,什么是病,我想中医西医也会有不一样的理解,可能病对于中医来说就要宽泛得多了。包括生理、心理、伦理……可能解剖学是其中最肤浅的一个层次。另外有一个问题,你说的都是成功的案例,我想西医的优点可能就在于它很好操作,它成体系,可能它的失败率会底一些,可能中医具有更多的偶然性,会不会中医的成功率要低一些?
李长友:这个跟学的人的水平有关系,只要你学得好,知识丰富,失误是很少的。再一个中医的中药没有毒性。
岳路平:它不是那种化学合成的。
李长友:就是没治好病……
岳路平:它也只是植物。
李长友:这是中医最大一个优点。如果他文化层次高,接触面广,生活细节你也能观察细微,那治病的时候就会得心应手,代价又低。
岳路平: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在进行实践的时候,对很多方法方式,你主要是按照继承的方式,还是你也有一些创造性?
李长友:也有创造性。
岳路平:我的意思是说,比如说针灸,这是由于慢慢地积累我们才知道这么一种方式,对你来说,你也许只管着继承就行了,而你不用管它为什么,在中医里面,它要不要问为什么?
李长友:要问。
岳路平:一定要问?
李长友:对。因为你要问为什么才能挖掘得更深。
岳路平:不能光知道怎么做?
李长友:对。比如说牙疼(李长友在岳路平的胳膊上示范),在这一捏,马上就不疼……
岳路平:这是你创造的?
李长友:对。
岳路平:那你怎么知道是这个地方?
李长友:那我是平时慢慢摸索的。

责任编辑:岳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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