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栗:你好!
现将“关于1989年在中国美术馆枪击作品《对话》的说明”寄上。许多事情的对话和事情的具体性,我不是记的很清楚,但大的事情我还是记的。
这些天我一直在回忆当年发生的那件事,客观地说,唐宋只是枪击事件的知情者,他和这个事件有关,和作品无关。但与事件有关系的人就太多了,李松松是非常主要的一个与事件有关的人物。
或许当初他在杭州听到我打枪的想法,又知道我能借到枪,有参与的意念(我无法确定),故他到北京之后建议我去买红布,但在布展时我的态度让他失望,我撤了红布,他又变成了旁观者。但随着事情的发展又让他无形中卷了进去——被捕,故他又一次想介入其中。而这时的我又陷入了情感之中,对他的介入视而不见。
我和他当时应该是在两条线上走的人。我爱上了他这个人,而他爱上了我这一枪。这件以情感为基点的作品,通过打枪这一形式,使我得到了一种身心的解脱,我全身心地投入了这段情感,这时,作品对我似乎不重要了,所以对唐宋的一切也就默认了。再加上以后我们有过一段不平凡的经历,使我对这份情感又多了一份浪漫色彩。但唐宋毕竟从一开始就不是以情感为基点,他为自己这个“大情人“的角色而恼怒,他开始迁怒于我,认为是我的存在影响了他的事业。一个偶然的机会,使他有机会离开我,他用一切方式和恶毒的语言来伤害我,目的就是一个,让我离开他。
老栗,十五年前,我因为情感做了那件作品,为了一份情感,我十五年没有对这件作品说任何话,今天,还是因为情感,我说出了枪击事件的全部经过。这也许就是一个女人真实的心理历程。我有时对艺术的见解并不是太清楚,但我知道自己的内心的真实所在。这件作品应该说从形成到开枪,这一心理历程是与我有着内在的联系。而作品的发展与外延,与中国这个社会的政治又有着不可分隔的联系,这也许就是这件作品的再生之本,其实现在想起来,这件作品的延伸对我自身来说是最紧密的,它一直延伸到今天,当我再一次复制它的时候,竟然是再一次面对它的时候。十五年前以《对话》为媒介的情感生活,又以《对话》成为结束。如果说有宿命论的话,这简直就是一个怪圈。当唐宋正式提出和我分手以后的半个月,北京来电话要求我复制这件作品。而当唐宋知道此事,又一次想来把握这件作品的时候,我坚决地说出了:“不!”
这就是我那件新作品产生的本原。当我面对自己打了十五枪的时候,也就是我能真正面对自己这十五年的时候。就像我在阐述作品“十五枪…… 从1989到2003”的那样:
爱,
天知道。
恨,
地知道。
无爱;
无恨,
鬼知道。
2003年12月10日于北京大山子工作室
十五年前,当我在中国美术馆打了那两枪之后,我和他;从北京东城区看守所出来,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着我,从1989年到2003年,我们整整走过了十五年。
今天,我又一次举起枪,面对着我自己,一年一枪,整整打了十五枪……
我们结束了。
我不善理论的阐释,更无从谈论艺术,我只知道真实地生活着。作为一件作品,其表现形式对我来说;它的存在只是一种内心的需要。它可以是一幅画,也可以是一首诗,或者说;它需要的是用一把枪……,这一切的一切,都取决于你在特定状态下的心理走向。它不是用“艺术”这个词所能解释的,它是一种求生的本能,是你的生命之所在。
肖鲁
2003年12月23日于北京大山子工作室
其实当我在回忆当年的那些事情,许多偶然性和必然性之间的联系是缺一不可的,那一环紧扣一环的看似偶然的事情,缺了那一点都无法形成枪击事件。但贯穿其中有一条主线,那就是内心的需求,因为不管是别人的一个建议、或者是一个提示,你的内心如果没有这个需求,这一切是不会发生的,因为你有选择做与不做的权利,因为到最后的那一刻,是需要你去打这一枪。
老栗,我不知道形成一件作品是以人为本,还是以意义为本。我想如果没有作品本身的成立,一切意义都无法形成。
我不知道是我的问题,还是您的问题,是唐宋的问题,还是社会的问题。但《对话》的确是一件女人做的作品,男人说的作品。这是一种尴尬还是嘲笑。对我自身的经历来说,更是一种尴尬和嘲笑。
老栗,有时当你面对真实的时候,会变得是那样地无奈与失落,但这也许就是事物的本质,它促使你必须去面对一些事物,面对你自己,你没有选择,谁也救不了你,只有靠你自己站起来,去面对一切,这就是现实。
老栗,这么多年来,我们从来没有好好谈过,今天我能给您写这些,还是对您有着一份尊敬,我曾经对您有着误解,但和您通了电话之后,我还是相信您会理解我的。我不知道眼前的路是什么,就现在我所写出的一切,还是希望您去做详细的调查,因为历史是需要一个较客观的真实存在。
肖鲁
2004年2月3日于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