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0年代初期的温普林

温普林
普林说,当年前卫艺术还在地下的时候,没有太多的人在帮艺术的忙,那我就出来为艺术做点事情。现在当代艺术如此热闹,有太多的人在为艺术做事,我就退出艺术圈,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我听普林说这样的话,脑子里一直在想,以前我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类似的表达,最后我还是想出来了。这个人叫陈子展(1898-1990),是中国的文学史家、楚辞专家,过去复旦的大教授。新中国成立后,共产党有心请陈子展出来做事,他说,过去共产党困难的时候,我就出来为共产党说话做事。现在共产党胜利了,我就安心做自己的学问了。虽然普林与陈子展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同时代的人,但他们在不同境遇中的表达居然如此地相近,这是否是可以理解为人对社会与现实的一种相仿的彻悟呢?
我与普林有许多年没有见面了。昨天,高氏把普林带到我这里来,着实是一件让我很开心的事。我处的朋友中,好几位都是57年出生的,普林就是57年的。普林蓄起了山羊胡子,头发也基本花白了,这是普林在面上所给我的最明显的变化了。然而,普林一旦打开话匣子,那种谈话的机智与幽默依然不减当年。普林被圈子里称为“江湖老大”,我想主要还是90年代初期他所做的一些事情。许多事件大都收集在他的纪录片《中国行动》之中。这几年好像基本没有普林的消息。我是在今年的《人物周刊》第五期上,看到了关于普林最新的报道。报道的题目依然吻合着他的身份——《温普林,珍贵的盲流》。
普林说,这几年不与外界接触,主要是在北京城墙边上造“城堡”。我对城堡的大小没有概念,我问他,都说这个城堡规模很大,究竟大到什么程度呢?普林说,我的果园占地就有300亩,我盖的房子占地是三亩,楼房的平顶有800平方米。普林以前在五环外的住处我去过,那已经是很大的院子了。99年7月我对普林的采访,就在他以前的那个院子里做的。我记得当时在整理访谈的时候,我用他自己的一句话做题目,叫做《春江水暖“丫挺的”先知》,我对“丫挺的”这个词,不是很搞得清楚,为此我还打过好几个电话给他。这篇访谈后来收在了我的《日常陈述》里面。
与普林谈话,最好不要谈到西藏。因为一谈西藏,他有着讲不完的故事。在普林看来,他这辈子的精神与依托已经无法与西藏分开了。他说,我一旦觉得自己精神欠佳的时候,我就到西藏去“充电”,我在北京或其他地方,都是在“放电”,电用完了,我就再去西藏。普林对人生基本不抱什么期望,他反对通过努力去实现人生的所谓“梦想”。他觉得人最好是“自然”的,最好是“顺其自然”的。在跟他交谈的过程中,他说得最多的是:清风明月,四季春夏。他说人要去及时行乐,享受自然给你的东西。这话听起来很是超然,很是空灵。但我猜测,这未必就是普林真正的内心。我觉得普林对艺术还是有“梦想”的,只是看怎样来谈这个“梦想”了。我们诱惑他明年在西藏的某个制高点做一个当代艺术活动。这个话题使他即刻激动了起来。他说,好啊,好啊!他很快地就谈出了许多的设想。这个时候,他的脸上是一直带着笑容的。他的两个特征很明显的酒涡,无不衬映着他的天真与可爱。
我问普林,人是否通过佛的洗礼之后,最终必须要返回到儒家学说的这个层面上来呢?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是肯定的。这使我看到了,普林再怎样的“清风明月,四季春夏”,他的空还是入世的。他的空只是一种等待。哪天,当代艺术的某个活儿转到他的手上,他也许会把这个活儿玩成一个绝活。当然,这是我个人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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