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9。7。30。晚上。9:20。
地点:北京。赵半狄车内。
金:你大学毕业以后,一直是在画油画的。而且当时你的有些作品已经在全国有所影响。然而之后,你似乎一下子油画就停下来了,开始做一些装置作品,这中间的转换,你是否能谈一谈?
赵:没有太深的逻辑上的想法。我觉得这是性格造成的。我的确是想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金:你的一些装置作品给人以一种比较智慧的感觉,你是否能谈一谈你是怎理解装置艺术的?
赵:现在想起来比较遥远了。我用一句话是说不出来的,我很难说,我没有这样的水平用一句话来说“什么是装置艺术。”
金:那么现在你在关注一些什么问题?
赵:我搞过装置,亦搞过行为。我搞的比较大的行为是跟两个国家都置换过土地,跟德国、英国都置换过,现在还有国家在跟我谈,还要做。但是总的来说,我对这种东西不是很热衷啊!这种行为……我的思路现在已经开始,不是说这是艺术家或不是艺术家,艺术家已经不重要了。我现在,我对谁来采访我都有一个基点,首先我是社会中的一个人物,是个人,在这点上我们开始谈艺术,开始谈生活,一切我们都可以敞开大门。首先我是作为一个人 而不是艺术家。思想不是一个艺术家的霸权,谁都可以思想。实际上,谁都在社会上留下痕迹和完成作品。我就认为很多人就在社会上完成了很出色的作品,但他们的职业不是艺术家,那种心态我觉得非常漂亮,我觉得更让我迷恋。我觉得这是重要的。除非在特殊的场合,以艺术家的名义,以艺术的名义,那是另一回事。但作为我自己,首先我是一个人,是社会中的一个人,我亦会在社会中扮演一个角色。所以在这一点上,我更感兴趣的是对社会的关心,我觉得我在社会中应该建立一个更开放的、更有魅力的角色。
金:你这个“魅力”是一种想象还是有着某种标准?
赵:我无法总结什么叫做“最有魅力的角色”,这是一个表现主义的词汇,这个最有魅力的角色,就象一个抓不到的途经,但我会这样做。比如今年我开始做这个公益广告,而且这个公益广告现在刚刚开始,一切都吻合着我自己的想法,我肯定要把它做下去。我会把这个公益广告做得浩浩荡荡,我认为我应该成为公益明星,在中国,而且我已经看到这种曙光了,我应该成为公益明星,而且是最亮丽的明星。在这个基点上,任何别的明星,在它的面前,绝对我们的亮度不会比它们……要造成这样的效果,我非常喜欢这种艺术角色。有人说这是前卫艺术,或者不叫前卫艺术,或者可以说是糟糕的艺术,有人肯定要说这是最前卫的艺术,OK,我敞开心扉,当然我们听好话,但是呢,我不关心,我必须放弃。
金:你是北京人,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九十年代之后,全国各地的艺术家都涌向北京,一方面在北京寻找机会,另一方面亦在北京形成了许多现象,你作为一个另类明星,对北京的一些现象如何看待?
赵:北京似乎是比较活跃的,全国各路人马来了这么多,我决得这是造成它比较活跃的感觉。我觉得前卫艺术基本属于地下艺术。前卫不前卫,我觉得很难说,我觉得这些人造成的是北京的地下艺术,确实有不同的样式。
金:你参加了许多国外的展览,同时国内的情形你亦比较了解。从国外办展的方式、参展的方式包括邀请的方式来看,给中国艺术家有一种良好的国家体制,那么回过头来看,你是否能从你个人的角度来谈谈中国的体制?
赵:我是站在中间来看这两个体制,哪边我都不偏不移。首先,我六月份去了威尼斯,参加了威尼斯双年展,我觉得非常没劲,我觉得非常无聊。这个体制是一个建构不了前卫艺术的体制,这个体制是一个腐朽的、假前卫的。如果有前卫艺术的话,在这种展览中我觉得是会有压抑的。它的形态已经决定了它是一个保守的展览。这说明艺术它还有很多框框在作怪。真正的艺术与生活的界限我是找不到,可是要把这个体制作为一个准的现代艺术,一个比较准的当代艺术,我觉得这简直是非常荒唐,非常荒诞。我为什么要去看一看,因为我还是抱有希望的。但我看了以后,我觉得这不是我的舞台,我必须抛弃这个舞台,去它妈的……假如再邀请我,我可以去,我去的是其他的原因,我觉得我没有理由拒绝很多观众,没有理由去拒绝我能够发表演讲的这么一个机会。但是总是来说,我对它已经彻底的恶心。这是一个糟糕的玩艺。那么我们反过来说中国。我觉得中国跟外国情况确实不一样,我不知道中国是什么情况,我觉得艺术家是面临两种选择,一个是艺术要不要跟国际接轨,因为一个作品拿到哪儿展是很不一样的,一张画的好坏它在不同的场合发生的效果绝对不一样,它必须跟周围发生联络。如果一个作品它在国外可能是好的艺术,拿到中国可能就是糟糕的艺术,亦可能它在两边都好,但是我不知道,我发现艺术它们换了个位置就什么都不是。比如,在外国人看来,搁在外国我亦觉得有点意思,搁在中国就没有任何意义。所以,艺术家面临的是选择,你要对谁负责,你要扮演什么角色,这是很重要的。我想现在北京的艺术基本都是让外国人看的,按照外国人的标准走,所以叫国际化。但是呢,他们不鲜活之处是因为跟中国没有接触,没有联络,我觉得是不够的,不够漂亮。
金:在你的谈话中,让我感觉到作为一个艺术家他应该有一种品牌意识。在你的发展历程中,你的变化亦比较大,用你的话来说叫做经常地“喜新厌旧”。很有可能在不长的时间里会出现一种现象,叫做“赵半狄现象”,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将如何看待?
赵:就今年我做这个作品,它的反响我认为已经有这个问题了。它不是在前卫艺术界,它在社会的报界上就这么谈。但是,我觉得从艺术本身,一个品牌意识,大部分我认为国内的艺术家,他们的品牌意识限于功利主义和保守主义的状态。品牌是为了不要失去一些东西,而建立了品牌,它不是积极的品牌。我认为品牌本身是中性的,但是艺术家经常是在最保守的部分中来利用,恐怕失去着什么。我觉得这是一种品牌利用。我觉得真正好的品牌是人跟社会发生结合,这个品牌必须是永远调节的,必须是最有力量的。只有在运动当中才能形成品牌,不是说固定好了的品牌。我觉得社会上的品牌,从可口可乐最高的品牌到最底的品牌都是CI,那我觉得就做得不太好,不到家吧!这就看你要做什么品牌。
金:九十年代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比较大,它既区别于八十年代的新潮艺术,同时就九十年代的前后期都有着较为本质的变化。你作为一个浸沉于九十年代的艺术家,你是否能谈一谈中国九十年代当代艺术的发展与变化?
赵:我觉得首先它与外界的交流多了,艺术的样式愈来愈接近国外了。就象威尼斯双年展我们的作品放在那儿,你发现它亦不是很奇怪。似乎这种样式大伙都把握得住。我想在十年前可能还把握不住。现在是愈来愈把握住了。但是我说不上这就是好,亦不是坏。我觉得这不是评价好不好的问题。但首先我反对这种样式。我觉得我基本是找不到出路,我是看到这种情况,我觉得中国这样找,这种接轨,以这个为方向是找不到样式的,因为跟中国的具体东西没有结合。
金:从政治波普,玩世现实主义到最近的艳俗展,对于这样的一些现象,你个人持怎样的态度?
赵:我个人非常的不欣赏作为一种团队来投入某种样式。这太缺乏精彩。我还是崇尚这个年代的个人主义。这个多元年代,我非常肯定,但多元亦希望精彩的个体来实现。我希望每个人有独到的地方。我觉得这种“运动”,我是不太喜欢,我会远离这种运动。
金:现在大部分艺术家还是认为,中国的当代艺术还是要由批评家来操纵。那么关于中国批评的现状,你是否能谈一谈?
赵:理论家总认为他们的理性在先,而事实上没有这个能力。我觉得艺术家都没有这个思考的霸权,理论家这只是样式不同,我认为,理论家是艺术家,这肯定是艺术家,这中间的界限是模糊的,他是作文本的艺术家,我觉得我们都是艺术家,或者说,我们都是理论家。我觉得当代一个超前的意识没有分得那么细,它必须是一个综合的人物。我们都是理论家。成功的艺术家我觉得不可能不是最棒的理论家。我是想象不出来,他可以不是用文本,但是他构造的这种状态,那肯定是非常出色的理论家。这是平等的。平等的时候,中国这种在分门别类上,有的时候,我们来作艺术,有人来操作。当然操作不是理论,咱们可以找策划大师。现在的理论还可以有一种实现,就是理论家他的价值,那就叫策划,他可以成为策划大师,不要提理论了。理论没有谁先谁后,没有优势……
金:我想我们具体一点,你是否能谈谈老栗呢?
赵:恩……跟我比较遥远。我关注他可能更关注很多别的人吧!我没有太多的想法。
金:我们一起参加过上海的展览,那么我想是否就近一点,在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大都比较喜欢那种具有灵活的知识背景的批评家。你是否能谈谈朱其呢?
赵:朱其我有好感。这种理论家我是能接近的。我觉得我是可以跟他谈一些东西的。有的理论家我不想跟他谈,我觉得一是没有必要,我觉得完全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觉得就没有必要谈。有意思的人太多了,没有必要一一寒暄。朱其还是一个我去愿意亲近的一个人。
金:你是不是一向做事都很自信?
赵:我一直是在自然的状态下做我现在的一些事情。我是随时根据反馈来继续一些事情。我希望把它做好吧!
金:这就是说,你是比较善于调整,还是对现状的反映比较灵敏?
赵:我觉得我是一个爱思考的人。一切现象,一些情况,我都会去考虑。我老是要问为什么,十万个为什么。总是要怀疑,我是一个爱怀疑的人。多好的事情,我都会怀疑。就象我现在的油画一张都不剩,我的作品全部销售一空。我在商业上非常好。但是我怀疑这东西,我觉得着里面太缺少戏剧性了。我觉得一辈子不为钱考虑,我觉得太缺乏戏剧性了。
金:那么,你认为生活中的戏剧性应该是怎样的一种戏剧性呢?
赵:我们的设计应该时时由偶发来改变。就是说,我是愿意设计生活的。但是,我最希望的是我的设计通过偶发来改变。
金:你就是说这样的偶发在突然……
赵:不,不不。我愿意设计。我首先不是完全自我,我想设计,但是我知道它会出事。我希望我中间的计划会出点事,而这样的出事能给我一点改变才漂亮呢!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太漂亮了……
金:我觉得采访你这么多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谢谢,半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