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9。11。3
地点:广州。广东省艺术师范学校
金:“大尾象”在今天已经是一个专有名词了,一提起“大尾象”,很多人都知道。那么,你作为“大尾象”的成员之一,你是否能谈一谈当初大尾象形成的过程?
陈:“大尾象”是九十年代初期在广州这个特定的思维环境下产生的。当时,大尾象这一帮人,我、林一林、梁钜辉,我们在八十年代中期亦介入了一下新潮美术,当时,有一个“南方艺术家沙龙”。八十年代中期似乎中国还有一点文化热,但是到了八十年代晚期,这种下海热的狂潮使许多知识分子、艺术家离开了他们实践的场所。在广州情况表现得要比内地还要明显,因为,广州是较早进入商业运作的。这样,出国潮、下海潮把沙龙解体之后,还剩下很少一些人。当时广州的情况,用一句比较难听的话,是一种“阳痿”的情况。广州艺术界很寂静。我们针对当时的这种现状,想做些事。之后,我们就选择了这样一个名字,做了一个展览。我们大尾象吸取了“南方艺术家沙龙”的一些经验和教训。“大尾象”严格来说不是一个统一的艺术群体,这跟85新潮的各种群体不一样,我们这种群体应该来说是一种联邦。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性,或者说是通过展览的展示方式来体现这个组织的存在,而不是通过作品来体现这几个人在艺术上的共同观点。
金:“大尾象”这个词,这个名词,当时你们提出来是不是有很明显的隐语?
陈:这个词的确留下了很多解释的余地。这个词首先是想找两、三种不同动物的结合,我们当时是想把大象与犀牛放在一起,叫“大犀象”,后来在朋友们的流传之中,有一种口误,我们就将错就错,就变成“大尾象”。这个词在某种情况下,是让异义和不确定留给它很大的解释余地。要用现在最时髦的生物工程学来说,那么,这个词亦是有意思的,我们大尾象的四个成员在不同时间的不同说法都是不一致的,我觉得这个不一致很好。它就是让这个词成为一个客观物了。
金:那么,从大尾象形成到今天差不多有十年的时间了。在这十年的时间里,大尾象,你们四个人共同组织、策划的活动一共有多少次?
陈:有七、八次吧。
金:那么,你个人认为哪几次是做得比较成功的?
陈:就成功而言,这亦很难去作一个判断。因为自己在做的时候,可能更多的体会是自己在里面投入的多少。应该来说,刚开始的两次,那种热情,大尾象对整个机制及文化气氛的那种抵抗,做这样的事有一种内在的力量和冲动。那么,自己在里面投入亦很多,这个是比较难忘的。如果谈成功,我个人来说很难去讲。但是用一般所认为的那种成功,那当然是去年在瑞士伯尔尼美术馆的那次展览,从策划到整个展览都比较配套,包括展厅的划分、财力及对方给予的帮助等等,这样就完成得更加舒畅,这是不一样的。我觉得大尾象一方面在走向成功,一方面亦在走向堕落。
金:就这句话你是否能展开来谈一谈,怎么理解“大尾象一方面走向成功,一方面亦在走向堕落”?
陈:我觉得我们在做艺术的时候,会撇开很天真的那种需要。在进入这种状态的早期,可能作品本身是幼稚的,但是那种人的创造的欲望,那种对各方面的考虑都是比较纯洁的,不大考虑一些成功因素,都是本着一种对艺术的追求,或者说是对着他心里面的一个定义来完成它。大家表现出来的都是比较认真。
金:就是说人跟人之间的感觉都比较统一?
陈:对。大尾象的早期亦不定期地有很多机会,包括有时候有外界的人,有时候就自己几个人,经常都在探讨艺术问题,那好象是一种有运动、有生命的东西,大家都是在想怎么做。后来呢,慢慢的就开始不谈了。就是说,这个组织到最后就是成为一个符号,一块招牌了。我指的堕落可能就指的这个意思。对每个个人的作品而言,可能是愈来愈成熟了。
金:我第一次了解你的作品,是92年秋天在广州你们《大尾象》的一个展览上,那个展览给我感觉比较新鲜,作品都很庞大,整个展览象个工程,我觉得这是89以后的一种新的展示。当时我在广州参加了吕澎策划的《广州双年展》,双年展规模虽然很大,但是它还是一个想象之中的展览。相反,你们的展览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比较鲜活。我们真正见面是在96年的上海,我们一起参加了朱其策划的《以艺术的名义》展 ,那时对你的作品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之后,是在一些刊物上见到你的作品,那时你的作品给我的感觉是一直在推进着,一方面作品在形式上比较多样,另一方面,在做法上亦愈趋精致。这里,你是否能谈谈你作品背后的一些思考及相关感受,谈谈你对语言的理解?
陈:我是比较强调观念的。对于我来说,因为强调观念,肯定要强调与观念相适应的表达方式,所以,对语言肯定是要重视的。那么,到今天为止,我来回顾这十年所走的轨迹,或者说我的某些观念的演变和分化,都是有一个不变的东西。我觉得艺术有两种,有一种艺术家,他是强调某种形式的,这种形式有一种非常完善的外表,让它去塞进不同的观念。而我是跟这种做法是相反的。我是强调某种观念的。那么,任何一种形式,只要能够补充我在表达观念时的不足,只要能够表达我的观念,那我都会去用各种不同的形式。我不会去保持一个所谓的面貌。因为,的确有一些艺术家,他们的形式和面貌是比较固定的。而对我来说,虽然用不同的形式,不同的媒体,我还是要表达一个统一的观念。首先从我早期对时间的关注,到后来在录像里边对视觉的关注,象《视力矫正器》,但我这视觉不是那种在美学里所谈的问题。我最强调的一点,就是说,很多艺术,它貌看是关心了很多的思维学,但我认为这样做是很苍白的,它只是思维学的一些书本上的通俗图解。我对这样的做法不感兴趣。如果个人能够把他的想象力、把个人的那些感受替代那种极端,实际上你亦是在发展着自己的私人空间,这种私人空间其实是最有效的,它是在抵制这个社会的各种干扰的最好的堡垒。我认识思维学是基于这个角度,而不是面上的所谓思维学的问题。所以,从我早期的作品到现在的作品都存在着这样一条线索。
金:如果说这条线索背后贯穿着你一直在意的观念,而这观念在导致着你不同形式的作品在产生。那么,我觉得每个人对观念的理解都有各自的表述,你是不是能用一种非哲学的语言,比较通俗地谈一谈你对观念的理解?
陈:96年,我在杭州的《录像展》上,当时每个人都要写方案,我就跟吴美纯、邱志杰他们附带着谈一些问题,现在我把话说出来,可能和刚才讲的话有些自相矛盾,但是我觉得不是自相矛盾,这是对观念这个词的不同理解。当时我跟他们说,我甚至要反观念。因为观念成为一种观念化的东西,而观念化的东西都在从美学、哲学、科技、理性以及各种各样的逻辑来推演观念,我有时候在想:那艺术还要不要做?那么,艺术只能担当思想家的跟班,把他们的思想形象化。我觉得这是一个误区。因为在国际上都流行着这样一种说法,就是说,观念艺术就是要用很直截了当的、很视觉化的方式呈现出来,并且,艺术语言产生愈少的误差就是愈好的、愈观念的作品。有人就抱着这样的信条在做观念作品。我对这个问题,我可能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提出一个跟他们完全相对的立场。但是对于这个问题,我在96年的时候就提出这样的质疑。我觉得,观念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艺术最终要成为观念的一个图解呢?我对这样的问题一直在想,所以,我在96年做的录像作品,我说我要回到视觉。回到视觉我还不够,我还要回到视力,回到看本身。我绕开了现在最时髦的观念加思维学,最终我想在我的作品中建立一个个人空间,一个个人的抵抗外界的堡垒。
金:可能反观念亦是一种观念,所以,我在你的作品中还是看到了很强的观念的成分,在你的作品中我还是能感觉到某种对观念的传达。不管我们对观念去作怎样的阐述,我想,观念背后可能还有着某种东西,它是本真的,类似血液的流淌。比如说,你《街景》的作品,给人有一种对手工感的迷恋,这种面上似乎反观念的东西恰恰在强化着某种观念。你觉得呢?
陈:对,我自己亦觉得,这么多年来到了做图片的这一、两年,才开始感觉到,早期在我脑子里的所谓观念艺术……化掉了,老实说,我真是比较反对艺术里边的那种干巴巴的东西,就是说,它硬要把一些东西塞给观众。比如说,悖论,谁不知道悖论?你把悖论引申成一个机械,这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觉得很多人都做得到,我觉得……真的……我不会走那样的路,我跟这种观念划清界限。
金:话谈到这里很有意思了,就是说,要阐述一个观念是容易的,要作出一个图解观念的作品是容易的,但是,要把观念做到某种程度,那就不是容易的了。
陈:有时候,我亦接触一些搞哲学或者是有些思想还比较纯粹的朋友。我很怕有一点,什么样的一点呢?思想家们把你的视线套住了,他们看了你的作品以后,他们觉得你的作品其实很简单,你在你的圈子里所津津乐道的所谓的强调观念,并把观念做出来,这种东西在哲学里边,或者在社会学这样的学科里,是非常幼稚、非常简单的。艺术家假如能够做出一些作品,这些作品让社会学家、哲学家在里面发现连他们都没想到的问题,我想,艺术家在我们人类分工里面的真正价值可能还在这里。
金:的确这样。思考是一方面,传递思考是另一方面。亦许艺术家有时在创造一种误读,或者说,是有意地在控制着一种误读空间,目的是让某种一目了然的东西有所余地。你《街景》的作品,给人有一种人为复制的乐趣与兴致,它是一目了然的,但是它的观念又是留有余地的。还有就是你的《视力矫正Ⅱ》,你把看的东西拉得那么长,好象你是在通过游戏的方式来肢解一些日常的习惯,这种游戏、诙谐但不失严谨的方式,恰恰让人感受到的是某种厚重。我个人这么看。
陈:我们在美术馆看作品,作品最有魅力的地方往往都是给人有一种玩味的余地。有些作品,它是在制造一个奇景,这个奇景很好玩,我对这样的作品很有兴趣。我早期看到比尔·维拉的作品,我觉得他里面那种带点真实性,带点电影语言的做法,我觉得好。观念好象不够强化,但是我看到了他的节奏。因为艺术真的把一个干巴巴的观念带给观众,观众获得了这样一个简单的信息之后,那么,你的作品其实就不存在了。但是,我认为,作品应该是让人能够反复地看的。就算不同的人看了,亦会有不同的理解。亦就是说,观念应该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观念不是一个词,观念它自己会生长的,它会生长到艺术、生长到观众的心里去的。我觉得这样的观念,就叫魅力。所以,我谈的观念是包括观念和反观念这样的东西。
金:讲一句不相干的话,你经常意识到你在呼吸吗?
陈:这有意思。这正好跟我的一件作品是一样的。我有一个作品叫《跷跷板》,我是拿着摄像机顶住肺部,然后再拍一个海滩,不断深呼吸在拍。我觉得这个作品跟呼吸有关系。还有我最早的坐在红蚂蚁门口做的那件作品,当时我胸口上的那个电表不断地在转动,我感受到我是在呼吸。
金:你作为九十年代比较活跃的艺术家,你是否能就你个人概括地谈谈你对九十年代中国当代艺术的看法?
陈:这问题很大……一直在谈个人的问题,突然插进了一个探讨宏观的问题。中国艺术在国际舞台上的亮相是愈来愈频繁,一年比一年多。全世界的各种大展览里面,好象少不了华人文化、华人艺术家的参与。这个问题很多人都谈过,我很难归纳或者再去发现点什么。我的经验亦不够,做艺术的时候,亦不会去想到这么多因素。如果要考虑到这么多因素的话,那艺术就没法做。就我个人而言,我对这个现状是肯定的。我不是乐观,而是肯定。就是对中国艺术家来说,这样的机会多了,无疑是好事,但是亦不能太当成一个事。我觉得,这样的心态可能会好一点。具体的问题,不仅对我、对你、对整个中国艺术界都是无法担忧的事情。象这种国际展览,我们用“运气”这个词来说,这是无法用学术或其他什么东西来判断它的。中国国内的艺术家,我觉得愈来愈多元了,这个是一个民主化的问题,我觉得这很好。比如说,权利不是那么集中了,对艺术的考虑亦是一个人一个方式,这样的一种现状,我觉得是很有意思的。这肯定是一个进步。
金:那么具体化一点,谈到Video艺术、Video装置,这比较集中的是在95年以后,而你参与了其中的很多活动,那你是否在总体上谈谈你的观点?
陈:中国从事这方面的实验比较早。我个人的角度……我觉得,可能很多人认为做录像艺术会跟技术有很大的关系,或者说通过应用某种技术去表达某些虚拟的亦好、观念的亦好、录像诗学的亦好,想做很多这样的努力,从我个人来说,做录像肯定不是一个技术问题。因为,有了摄像机,有了剪辑录像的条件和设备,我们就可以考虑到去做录像作品。对我来说,我不想去追求那种我做不了的技术效果。有了摄像机,你就有了拍摄的权力,你可以去拍摄任何东西。就象我做的《风景1》、《风景2》以及《警察和小偷》。做这些录像带,我最基本的出发点,就是说:好了,这回摄像机在我手里了,我要怎么拍就怎么拍。我觉得,这就是一个权力。摄像机的这种工业产品、这种电子产品,已经这样推广,你要拍一个生日晚会,拍一个结婚的场景,都是有意思的,因为你手上有了这样一个机器。我倒是觉得在录像里边去创造各种各样的录像效果,我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技术手法,我能兴手拿来用,那很好,如果说咨询太大的话,我就不用它。技术说,我不想在录像里边去玩录像的技术。我珍惜这个拍摄的权力,所以,一些过分的技术语言就微不足道了。在中国这么多年的实验,亦出现了很多很成功的录像艺术家,他们有他们的方式,我是非常认可的,亦是喜欢的。首先,我觉得,用这样的东西做作品让人耳目一新。亦就是说,他们的作品的魅力是他们拥有了这个拍摄的权力带来的。这就是媒体的一个民主化的过程,我们应该去支持、去歌颂这样一种民主。到这样的程度,我甚至都不想去说什么Video作品是好,什么Video作品是不好,我觉得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
金:这已经是一个立场问题。
陈:对。这个好跟坏对我来说不重要,就是我的立场。
金:那你是否能讲一讲今年在澳门的那个录像艺术展?
陈:就是《快进——中国录像艺术展》?
金:对。
陈:这个展览,我去得比较早。因为我家庭问题,我孩子生出来还不到一个月。去之前,我非常累,很少睡觉。所以,去的时候,我一直在睡觉,到了澳门,在展览厅我还在睡觉,到第二天我才做。做完我就走了。其他艺术家的作品,我只是知道他们准备做什么。但是我没有看到他们做出来是什么样子。后来是看了展览的Catalogue,就是它的目录才知道大概的情况。这个展览包括了中、港、台三地的艺术家。台湾有三、四个,香港有两、三个,剩下的十来个都是大陆的。有些做法是相似的。比如说,我看到香港一个叫何兆基的,他是把五、六个电视机斜放的,他是拍自己推一个椅子往上走,但是他的拍是反过来的,实际上是推一个东西往下滑,往下滑的那个力是往上走的。这样从一个电视机过渡到另一个电视机。我就想起我的《视力矫正器》里亦有一个电视机出现到另一个电视机。我想艺术家有时考虑的问题是有些接近的。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想做一些在录像装置里制造一些图象的游戏,我想就在现实里边拍些东西,就象我做的《警察和小偷》,就拍一个小肥皂剧。有时我想,录像这门新生的艺术,到今天才短短的几十年,有时候已经成了学院主义和教条化的东西。我很庆幸,中国的学院里边不搞这个专业。
金:但是,我们曾经亦讨论过这个问题,艺术学院要接纳当代艺术,那么,首先就是录像艺术。
陈:这个接纳的前提是什么?
金:就是说,如果体制对当代艺术宽容的话,它首先接纳的是录像艺术。
陈:我讲的前提是,录像这门艺术这么年轻,录像的语法却有可能会模式化……可能还不是模式化,我觉得就是太“语法”。所以,我才庆幸中国的艺术学院不办这个东西。要办的话,那么,首先要解决这个东西。要不然,毕业出来的学生做的作品全部都是一样的。这么做,等于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个权力,把这个权力又交到了学院的教条里边去了。
金:技术的诱惑有可能导致模式,这样的结果的确与学院式的东西很接近。
陈:对啊!到时候,老师就会告诉你,你想知道恐怖的效果吗?这很容易,这个图象是这么处理,那个图象是那么处理,就这样把他们放在一起,再把声音这么处理,这样就很恐怖了。好莱坞不就是这样来炮制它的电影吗?我庆幸就庆幸在这里,我们都是自学,土生土长,这样的做法就是有一个民主的权力握在手里。所以,在录像上,我主张一种无政府主义。
金:关于录像我们就谈这么多,我觉得谈得很精彩。接下来我们是否能聊一下当代批评的问题。一些人都认为,九十年代当代艺术的批评比较滞后,你是否亦这么认为?
陈:我们以前在广州嘲笑过这种现状,把这种现状叫“晚钟”。好的批评家跟好的艺术家一样,肯定是少数。不好的批评家,他是不是会谦虚、会进步,那就很难说。批评家不管他是对、是错,都要敬畏他。不是每个人都会去点破这个问题的。因为这涉及到一些场面上的问题,人际上的问题。所以说,批评家比艺术家幸福。艺术家可以不断地接到反馈信息,可以不断地去努力。而批评家一般来说,他们都不会,因为他们没有接到反馈信息。所以,他们滞后。因为,他们有了权力,所以他们就滞后了。好的批评家是有的,但毕竟是少数。
金:那么,你认为的这样少数的批评家,是不是能点出几个呢,或者说你比较敬佩的一、两个批评家?
陈:朱其,候翰如。候翰如虽然生活在法国,但他的活动空间不一定局限在法国。候翰如看作品的时候经常能保持一个非常客观的心态。因为我觉得批评家,他批评滞后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有个先入为主和主观成分。朱其作为国内比较年轻的策划人来说,有他自己的独到眼光。他不会在体制之内来寻找平衡,来看作品的好坏。他认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认为,这应该是批评家的基本人格。假如说,他在一个圈子里边兜的话,这样的批评将成为一种炒作。那就没有意思了。我觉得批评家应该和艺术家一样,看作品很独到。批评家不可能是很全面的,就象艺术家不可能很全面一样,一个全面的艺术家肯定不是一个好的艺术家。反过来,如果是一个很全面的批评家,肯定亦是一个不好的批评家。因为,独特奠定了这个人成为批评家的一个最重要的成分。如果,他看到了这个艺术家成功了,就说他好,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应该有他个人的一个角度。
金:最后,再问你两个小问题。你还经常自我扫兴?
陈:指人还是指作品?
金:我想这应该是总体而言的。
陈:(想了一会)有时候。偶尔我扫兴自己,可能是对现状的无可奈何。某种选择需要让我扫兴,那就扫兴一下吧。
金:你觉得你什么时候漏洞最大?
陈:漏洞?(笑)在处理人事关系上,在象你这样的人直问问题的时候,都会有漏洞。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