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和掂量/阶梯和道说/达于独有之行
无碍无顾/走你的孤独之路/去担当追问和缺席
——海德格尔《从思的经验中来》
最近几天,我私下与班上的一些同学交流了关于教学上的看法,总的说来,同学们对于我尝试的实验教学的做法基本持肯定的意见,这在同学们的手记中也都有表露。我觉得,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想来,要做一个优秀的教师是着实不易的,这不但要在学术上用力,还要在感情上与同学们走近,正如孟子所言:“不诚未有能动者也,至诚未有不动者也。”教学上的互动需要的正是这个“至诚”两字。
这篇文字,我在题记中借用了海德格尔的诗句,大家也可以从中悟到些我的良苦用心。对啊!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的现实中,谁会再“去担当追问和缺席”的存在者呢?好像这已经是一件缺少现实意义的事情。我们的思考何必要那么深沉呢,跟着现实走,才是最为安全的途径。把思考弄得那么理想主义,这好像的确没有多少现实的价值和意义。我觉得,这涉及到一个问题的根本,这个根本就是我们在现实中究竟要去获得怎样的位置。位置的不同,自然会引出我们对现实判断的不同。简单地说,你只想做一个市井中的人物,那么完全可以平平常常安安全全简简单单地按照常识生活就够了,甚至进学校这样的做法或许已经是走了弯路的。但转而一想,既然进了学校,总得要学出个模样来。这是我们那个年代大学生普遍的想法。艺术是会改变人生的。因为,艺术会改变我们看待事物的眼光。这眼光目前可能还看不出来,这无疑说明眼光也是要训练与积累才能练就的。你要有想法,在我们的周遭就没有信手拈来的容易之事。我已经看到大家开始有了一种想问题与做事情的状态,这是着实让人欣慰的。昨天,我与一些同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馆聚聊,我觉得大家是动了一些真情的。这在我看来是难能可贵的事情。我们的话题远远超出了这门课的教学范围,我们的谈话甚至已经触及到了现今的教学体制。这样的话题未免沉重,也多有无奈之感。想来这也不是你们这个年龄要去所思与所想的问题。但交谈中,让我奇怪的事是,教学中所存在问题的谜底几乎在座的人无不知晓,平日里对教学的现状只是保持沉默罢了。这让我想起网上专门有人贴出帖子来讨论艺术学院的教学问题,这实在又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了。你们的情绪我深知,网上是情绪那才是真情绪呢!好在在我的这门课中,同学们多少理解了我的教学动机,我强调思的当下性,无非是想让你们亲知一下你们的血液也是有着活力的。我只是一个煽情者,一个懂得在何时何地恰如其分地安设导火线的人。
与嵇利、张善禄、孔桂华等人的交谈,可以说我是得益非浅的。我在他们身上既看到了我教学上的麻烦,同时也看到了我在教学上的希望。为什么我会这样认为?因为他们都潜在地好像是有着某种立场的人。我的兴趣在于,这有可能成为我在教学上的一个课题,我会自然地去追问这个立场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立场,这个立场对于我们现今的教学现状是否有着存在的价值以及存在的意义。基础教研室的老师看了嵇利的作品,也是很有感慨,当然有些感慨在一定的情景之中是需要含糊一些的。但嵇利的作品,在我看来只是用棋盘的形式图解了他的观念,而这个观念是能够用话来说清楚的。这个作品让我们感觉到了嵇利的思考以及对这种思考所进行的呈现方式。从批判的力图而言,是可以继续去斟酌的。如这样的图解是否太留于表面?真正要表现的是否就是这样的图解呢?这是我对嵇利作品的进一步的要求。张善禄是一个善于去思考的人,在与他的交谈中,我觉得他的思考往往比较极端,也有过于偏颇之处。追究其原委,问题是简单的。我觉得我们不能夸大我们的知识背景,我们不能想当然地说出其实是很欠功底的话语。一些人的阅读量还很是有限,甚至压根儿还谈不上什么阅读量。这种情形,我们的讲话与表达是要小心的。张善禄把自己搞得很是疲惫,而作品反倒迟迟出不来。我觉得这样的思考有时倒要停一停,要用心来反观一下思考本身。这是所谓退一步进两步的做法。一个好的想法会把人往前引,自然一个糟糕的想法也就会把人搞得非常负重。思考在乎的也是方式。关于在张善禄身上出现的问题,我也与他交换过意见。我之所以要在这里写出来,是因为这样的情形也有着一种普遍性。
第五周下来,班上出现了几件值得一看的作品,这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事。我觉得,我们对传统学习习性的讨论暂时可以了断一下,因为作品的延续本身会去进一步廓清我们的思想。思考的魅力是内在的。芮维龙等四位学生合作的作品,我想班上的同学看后都会有自己的感受。这种感受来自于作品本身的简洁与明了。简洁与明了就是语言。当然,语言也是可以复杂的,这完全取决于我们的思考触及的是怎样的对象。没有对思考的追问,单一的材料、技术、手法甚至观念都将是虚无的。正是在这一点上,我才经常地指出,材料、技术、手法以至于观念是为想法服务的。芮维龙等四位同学的作品比较能说明这样的问题。他们的作品不单是在语言上的简洁与明了,对作品本身的分析也是很有意思的。这是一件系列作品,有明确意象的已有四件,现在完成了三件。这四件作品的基本描述是:1、将四人的肖像进行并置,同时将四人的肖像切割后间隔在并置的肖像之中;2、将四人的姓名及身份证编号进行并置,同时将另一份姓名及身份证编号切割后间隔在前面的并置之中;3、将四人的内裤的照片进行并置,同时将另一份内裤的照片切割后间隔在前面的并置之中;4、将四人的父母亲(每人从自己的父母中选择一人)的身份证翻拍成照片进行并置,同时将另一份切割后间隔在前面的并置之中。并置的手法很简单,就是所谓的“空混”。但在这个系列中,这样的空混让人觉得十分的暧昧,观看者那种欲言又止的心理反应正是一个思的所在。他们选择的对象是机智的,肖像/自身符号的象征,姓名与身份证/一个自身在空间中的坐标点,内裤/自己最为亲知的日用品,父母的身份证/一个述说自身来源的明证。特别是父母亲的身份证,这种在感性上的转换,好像在理性上唤起着某种沉重。这些父母是互不相识的,而由于他们的相识这些父母也似是相识了,但这又不是事实上的。我说的沉重正是对这种非事实的东西的思考所携入的想象。对作品做这样的如是观,我才说这是一件不错的作品。
接下来的几周,我想好的作品将会不断出来。只要我们的想法摆正了位置,我们的思考才会有着潜在的力量。
2002.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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