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几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与你们给我的文字进行对话。我看得很认真,在你们文字后面写得也很认真。当然,这是我的工作,故而我与这认真两字也就脱不了干系。这种说法我无法不认。更大的原因是我逼迫你们在先,你们累我在后,所以,哪怕这累让我倒下,我也是要好好接这一招的。都说教师是喜欢爱面子的,权当这也是一个面子。据说,两个班的同学加起来有38位,而我实际收到的有34位。没有给我的那四位同学,我不知个中原委是什么,但愿不是在惧怕我,因为这实在不是我的本意。我喜欢许多同学的坦然与率真,他们的话语在某种程度上使我获得了呼吸,同时,这呼吸使我觉得我们在走近。“教学”如此“相长”,我很欣慰。这里,我感谢大家。下面,暂时选出两篇文章,连同我的批语一并公开,望同学们一读。
1、稽利 2002.03.05.
“艺术”的产生不能归咎于个人,而是整个偏重艺术理论的教育制度和琐细分工的产物。艺术在自助时伤了它的仆人,把自己冷漠干枯的性格刻印在他们的身上。艺术家过早地献身于“科学”,使他们的本性遭到扭曲,长成了精神上的驼背。
“材料与实验”,这们课开得固然好,但有背与我们的初衷,从而形成了一种早夭现象。就好似你问我们吃过早饭了吗?而我们回答说刚去过洗手间一样。我们大家看你是完美崇高的,是艺术道路上的殉道者。只能是“大狗叫小狗也要叫。”除此别无他法。我们农村有句这样的话:剃头匠的挑抬。换句话讲:如果狐狸喊兔子一声姐姐,或许你金老师没有惊讶,我—稽利没有惊讶,但保证别的人不惊讶吗?一个再优秀的屠夫也不能给人做手术。
“文革”时有这样的事情,科学研究者被送去挑大粪。有时我认为,金老师—您是殉道者。如果牛能听懂“相对论”,那么猪也可以跳芭蕾舞!同时,我有这样的感受:中国的“三步走”宏伟计划,到21世纪中叶,才能基本实现现代化。而西方发达国家,已经进入到后现代化了。如果只是经济的落后导致我们的悲哀,情有可原。而学术的落后,国人不知,那才是一个民族的悲凉残幕!一个初生的婴儿,如果没有母体供给的养料,他不可能残存下来的。更何况我们!
金老师,我敬仰您的学识、修养和对艺术追求的理念,但我不能完全苟同和你的见解。您站得很高,看得很远,这是我们无法靠近的。从某种程度上讲,你已经被美化成一尊神祗了。所以我们失去了自我,迷失了方向。在你的脚下,我们只有顶礼膜拜,有时甚至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并不是你的肉体压力,也不是你作品的压力,而是你的思想!您善意的举动,有激情的冲动,带给我们的只能是“痛苦”。或许11周课上下来,你问我们是男的还是女的,我们也不知道了,即使你给我们确定性别,我, 也不敢肯定!不知是你的过失,还是我们的无知!
尼采说:上帝死了!我赞同。只有打倒阎王才能解放小鬼!
一篇好文章!
我想说的是,悲观主义有时是一块很好的挡箭牌,但也不能什么地方都用。我或许是个殉道者,是你看到了。但从看到到表达,却常有词不达意之时。崇高的殉道者与乐观的殉道者,其精神内涵是不一样的。今天,对我而言,崇高无任何魅力可言,为此我还珍爱着生命。我不想手在空中划一道漂亮的弧线,而手中空空如也,什么都不能给你们。仅是我改变了给你们“东西”的方式,而索取这“东西”的钥匙在你们身上。我强调互动,用心也算是良苦。
这门课带出了课外的问题来,本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我深知我要做的是什么,也深谙这中间的关系,这与体制无关。如果这“阎王”是我,我希望你们能把我打倒,从而解放你们这些“小鬼”。但问题同样会存在,因为通常的打法是不行的,这中间方式的改变依然还是重要,这还是要回到我所关心的问题上来。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样看来,你的思路或许过于防守了,而且防守得并不高明。但我很高兴你能说出这些话。我能感到当你写完这些文字后的那种释然感。即便像你现在所说的,你也总不能等而视之隔岸观火袖手旁观吧!你也不能回避眼前就要做的事。
我希望能有你思想上的参与,同时拿出好作品来。有些话,我们找时间,喝酒聚聊如何?
金锋
2002.03.06.
2、石玩玩 《我的一点想法》
在提笔之前,脑子里还是挺乱,没有整理出头绪。首先,我们先看一下材料的定义:材料:①能用来制做成品的东西,如砖瓦、水泥,是建筑材料;②写文学作品的素材;③可以比着某种人:这是个好材料,可以重用。好了,显而易见,我们所谓的“材料”应该是第一种,能用来制作成品的东西,用在这门课里面,也就是用来制作艺术作品的东西。也就是说大千世界,凡是能够为你所用的东西,都可称之为“材料”。这样,我们首先确定了讨论的范围。
不管何种材料,我们看了之后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感觉,如:好看、不好看、乱种种感觉。也就是材料在你脑子里已存在了一种意识(意识:人脑对客观事物的反映)。也就是材料这种东西,相对于你的意识,它是存在的。而又何为存在呢?《现代汉语词典》里解释得很清楚,它是指事物持续地占据着时间和空间。实际上它没有消失。那它消失了呢?还是不是材料呢?按词典里的说法,它已不是存在了。不是存在,而这种不存在的东西在你的意识里还是存在的!而这种存在又不存在的东西,被我拿来做成艺术作品了,它就是材料了。
这就给了我一个启示,不存在的东西也是材料,做成的东西也是作品。
那么,你脑子里意识不到的东西,它还存在不存在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或许它就存在!这里面容易让人形成一种误解,就是没有意识到的东西,它就不存在!!道理很简单,但想到的人不多?
再回到材料本身。材料又是怎么形成的,它也是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由别的材料做成的。话繁了点。举个例子,衣服是由丝、棉、人造棉做出来的。做出来了衣服,人们脑子里就有了定论:“那是衣服。”“抹了石膏也许就是材料课上的作品。”“衣服是材料。”那么,衣服是存在的,人们就意识到了。那么,用丝绵等材料来做衣服呢?而蚕吐丝,用化学方法做人造棉呢?这样追溯下去,材料或许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仅仅是做出来了,成了“材料”,我们才意识到了。哦!这是材料,可以做东西,做作品!!而在这之前,他们就意识不到了。其实,你意识不到的东西,它就是存在的!
所以,当我用种种方法把那件衣服给毁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么,其实它还是存在的。仅仅是你再也意识不到它了。只是你的意识欺骗了你。(附:存在和意识在哲学里是相对的,在探讨这个问题时,我还是感到了力不从心。任何问题脱离了哲学,那它都是肤浅的。我想,我们应该加强这方面的修养。)
你从语词及哲学层面释读了“材料”与“存在”这两个词,我觉得能这样做很好。但话得往回说,就“材料的存在性”而言,这也是见仁见智的。虽然我们有时的立足点很高,但还存在着一个现实的可操作性问题,忽视这一点,我们还是停留在古人留下的概念之中。这种形而上的框架有时是很迷人的,因为它让我们的思想往高贵处走,但要知道“高处不胜寒”啊!在“有”与“无”、“存在”与“消失”、“在场”与“不在场”之间的探讨,中外都有着非常经典的文本。这里,不能宽容自己不知,刻薄的说法是,不知等于无知,这里无宽容可言。然而,我们看重的是这条思考途径,它让我们的思有着一个脉络可以去寻访,这是重要的。不管你把材料弄成怎样,甚至无视材料,这也只能证明你的野心在强化着某种颠覆意识。因为,你面对材料,等于拥有了颠覆这种材料的权力。顺着这条思路往下走,可以说的话或许更多。
金锋
2002.0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