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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陈述》连载十:日常陈述

www.ionly.com.cn 2005-06-01 12:23:53 来源:东方视觉 金锋 评论

1、我们习惯上叫做思考的东西其实是大可质疑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样的思考就好比嫖客被鸡宰了一刀,多花了冤枉的嫖资,回家后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为此他会去想一些东西。就是说,我们习惯上叫做思考的东西,是一种过为现实的思考。

2、权力的问题对于艺术家与策划人在今天已显得很是敏感了。权力即是利益。文化人的遮羞布在这一点上已无所谓暧昧了。在权力与利益中产生着当代艺术的政治性 ,其中无聊的争斗将耗去常人精力的百分之八十。

3、所谓“能吃”与“不能吃”的分界都是人为的,这完全取决于人类食欲的进化与对食谱的改造。不能吃的能吃的东西意味着一定是好的东西 ,“野生”的概念实质就是在提醒人们鲜美质味的存在。然而,就此产生的对“能吃”与“不能吃”的判断已经与吃无关

4、有些东西看来愈发地不能回避,这不仅仅是个动作的问题,它是一连串的意识。人的意识在它的关键点上我觉得是绝对不能让步的,在这点上还是传统些为好。因为这样的感受并不是能够通过交谈就能讲清楚的,它只是一种潜在的压迫的契点。在它真正清楚的时候,这样压迫的意义即会失去它的质味。感受外界,倾听内心,而中间的空白将是有许多文章可以做的,或者说,文章就应该这样做的。今天,我们已经失去了修身养心的外部环境,自命的清高已毫无意义,所谓自我保护在这一点上应该是清楚的。
约定俗成,这个词放在任何地方都将是危害的。然而,反叛它亦并不就显得先锋。因为,它如果是个靶子,这个靶子亦是软性的。故而,对于它以不情绪而为之反而具冲击的性质。我想这里面是没有时代性的。

5、“形象消失”在形式上可以有许多种延续,或许我更关心的是这种形式与内在心理的“变相”关系,它的延续意味着对这种关系的障碍的设置。故而,在形式上我比较地挑剔它的极端性。消失对我来说是意象性的。消失,一如逃亡,一如匿名;它可以是一次清洗或擦去,可以是重复或叠加。然而,它的触点却是在轻重之间走向别处的。
如此,形象对我来说并不是完全可以去触摸到的东西,它有时就是个虚壳存在于现实之中。我觉得这样的意象通过拍摄,通过有设置、有障碍的拍摄,甚至通过对动作所作出的规定性安排,都将更简单地接近着我的意象,它比较地容易出来。可以说,通过障碍设置出来的简单使我激动,因为这中间的虚与实在给人以判断上的麻烦,同时亦使我游戏在悖论之中。“形象消失”的得以延续,正缘于此。对于身份,对于他我,甚至对于虚设之我的存在,它们无疑在社会学的层面上彼此吸引,又彼此排斥,是它们在构成着人的一种当代性。
我觉得对于作品给予这样或那样的阐释有时是无聊的。观念可以述说,但更多地在于感悟。“形象消失”系列并非是情绪与经验的使然,有时甚至是抵牾于情绪与经验的。在这一点上,延续并不见得就是线性的,如果存在着这样的线性,它亦是隐性的。

6、做作品与操作事件不完全是一回事,作品基于的是个人,操作讲究的是人学。如果视这两者为一体,那则完全陷入了理想主义的泥潭。中国今天的人文背景是畸形的,而且它是一种平面的畸形。如此,艺术的结果成为艺术的目的,它与理想主义的崇高是背道而驰的。人学的介入,是环境的必然,它无疑使得目的更为具体,手段更为明确,过程更为简约。许多艺术家的乐观大都建立在这样的意识之中。
人学是一门道地的学问,而对于中国人来说则是无师自通的。如果说中国有传统的话,那么这个传统就是人学。中国的当代性,似乎就是先有了人学,才有艺术的。人学导致权力,权力导致意识形态,意识形态才导致艺术。如此,我们懂得艺术了吗?
八十年代是理想主义,九十年代是现实主义,下来的十年就是人学主义了。
清醒地认识这一点,或许只是为了防守,它有利于彻底清除知识分子脆弱的皮表。这点应视为当代的一个症迹。

7、今天的艺术家对钱的看法已远不象以前那样的无所谓了。在谈论一个好的卖价时候,一些抑制不止的兴奋都会展现在内心与眉宇之间。可以说,市场的诱惑与拉力是无穷的。
钱,它总是与卖身、卖命、卖笑、卖淫、卖底、卖呆、卖唱、卖工、卖乖、卖艺、卖国、卖友、卖主、卖嘴、卖座、卖好、卖劲、卖关子、卖狗皮膏药有关。

8、政治要懂,要用,但不要爱;女人要爱,要用,但不要懂。对于艺术的发展而言,这两句话是重要的。

9、自我驯养,自我防御。

10、不要太回避自己,对人的宽容应该是有度的。把平时的沉默在当然之时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它定会给人以不一般的慑服力。说话要以狠、准、稳为自己的挑剔。

11、一切并不是以我的想法而展开的。我有时只是在被动的自我压迫中生活着。如果说这就是承受,那我是能够承受的。艺术与生活在今天已经交织地施加于我这样的压力。我无话可说。我已经默认这样的现状,我依旧会这样地做下去。
要的多,那就必须去面对现实。我只能这样,既沉默,又承受。
我只是觉得今天的问题是这样的大。我只是觉得我还要去面对更大的承受。

12、我觉得内心开始明亮起来,然而这代价却是在背后的。我将永远记住这样的代价。
现实中的艺术已经很不干净了。各种明争暗斗与名利场上的哈哈声让人觉得政治上的伎俩已随处可见。当代艺术的表面性即是它的逻辑性,对于许多艺术家来说,学术已经显得十分的多余。然而,表面性并不见得就是单一性,明智的人即是在其间寻找到呼吸的。
我觉得我现在只是在换气,这次换气将不再是情绪的。
理想就是为了面面俱到吗?这应该是因人而异的。“不要缠绵已经过去了的东西,不要太在乎别人为你付出的所谓代价。”一个可靠的人对我这样说。

13、现在已真正地觉得时间是过得飞快。在我快接近四十的年龄,这样的感觉是已是很实在了。就是对闲适的理解亦颇不同于过去,现在做事的形式已多有一种中年人的谨慎与劳碌了。飞快的日子使得闲适成为了一种想象,成为了于内心的一帧常去护卫着的饰品。一种贴着现实去做事的心态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远离了所谓的闲适。

14、当代艺术的所谓通道似乎是打开了,但这可以说还是个表面现象,这还是知识分子的乐观在掩饰着一份虚伪。中国的现实离艺术还有着很大的一步,这一大步压根儿就在知识分子内部。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我们离思考远了,离虚伪反而近了。我们离观念所造成的压力远了,离现实的诱惑近了。故而,现实的通道虽然打开了,但观念的通道根本就没有进来。所以,我们给故有的文化搞得太文化腔了,在这点上,我们可以说,知识分子算是个怎么回事儿。

15、我们还有多少话要说,我们的话是否将清楚了?我觉得我们的话将会一直讲下去,关于文化的问题在尖锐点上是不会讲清楚的。说法的改变,仅是个技术问题,它与本质的东西无关。

16、今天是本世纪的最后一日,对于一个历史来说,它既是一座丧钟,又是一盏启明灯。对于我个人,我的喉头似乎被哽塞住了,说不出什么。人们说,当你不能说的时候,你就默默祈祷吧。如此,我只能默默祈祷了。这个世界的忙碌已经使人无暇顾及对于未来的祈祷,然而,我居所附近所传出的阵阵哀乐似乎让人的想象力偏离到其他的地方,虽然这并不说明什么。在这样的境地中,意识上的空和身体上的疲惫或许不是件坏事,因为这带来的其他可能性是不可估量的。2000年对我来说是个多事的一年,它为我的未来准备了许多的谈资与素材。

17、沉默是为了要开口。酒喝了很多,电视屏幕被一个塑料袋给挡着。语言都是错位的,然而还能交流。交流是什么?交流是一种想象着的语境,它不在眼前。它在以后给你还原。

18、当代艺术的本土化运动是一种潜在的智力竞争,它的策略、技术以及在区域与地方上对财力的争取,都在仿造着经济运作的经典范例。这一、两年的情形,应该说已经形成了当代艺术本土化的基本态势,但是,这还是在过程中的一种说法。文化上的乐观在今天已不能以知识背景作为唯一的根基,否则将重蹈“知识分子化”的覆辙。本土化运动不是革命,而是改良。故而“知识分子化”在情绪上的极端性、在文化上的颠覆性在这里无法生效。

19、现在网上真是热闹非凡,特别是论坛,可谓是笔战了。这已经有些类似于三十年代的那种情形,先是论战,再就是恩怨了。笔战的文字就象鞭子,既要抽得狠,又要抽得准,鲁迅就是这方面的“抽鞭大师”。然而,就现在网上的热闹来看,大都还是无聊的。因为,许多文字并非在一个层面上来对话,所依仗的知识背景亦是大相径庭的。中国的艺术批评应该冷静,否则,批评文字将等同于杂文,是文字在智力上的一种游戏与竞赛了。

20、这几天在思考方案,甚觉有几分快活。这亦许是思维畅通的缘故。这样的思考有时是不能逼迫的,它不在的时候,你无论怎样的去要它出来,它定是出不来的。即便出来,它亦是带着许多的问题,许多的不尽人意的东西。我觉得重要的是要保持着某种“念头”的强度,某种或明或暗的方向,若干时日过后,只要稍微的一静心,这个“念头”就会慢慢地舒展起来。我想,我们所要的东西,或许就是以此为基托的。做方案是严肃的,但做方案的过程并不就是那么严肃。我只是反对用钻牛角尖的方式去做方案,如此出来的只是点子,说它是艺术的话,亦只是点子艺术。

21、我们的言说方式在今天是非常现实主义的,甚至是非常地方主义的。在这样的情形下,各种对精神与理念的僭越都是一种私有化的想象。正因为是私有的,每个人对想象的企求就可能成为一种图谋。《我的形象——透明时代》可以视为是这样的一次图谋。图谋带有着某种目的,仅是这样的目的在我看来是虚设的,是把我形象当作材料时我对这种虚设的放大,以及对这种虚设的再虚拟。就这一点来说,言说方式含有着不可言说的技术性成分,是它在为感性的东西创造着借口。所谓虚拟,就是为某种不可能性寻找言说与表达的可能。酒、茶、饮料、尿液、注射液、毒品、色素以及形象,这些物性的东西它们在互相的抵牾中交融,这是一种想象的快慰,亦是一种对于陌生与恐惧的想象性呼吸。
我在无意中与我的形象对话已经多年。到今天我觉得这已经是一件很是无聊的事情了。然而,看来这样的无聊还要延续下去。因为,某种陌生的无聊正在向我走来,我希望这次是真无聊。

22、我们可以信口开河,可以一厢情愿,可以心想事成。数年前,我们可能还不怎么自信,问题是我们还没有彻底扔掉来自于情绪上的唯美,我们的自恋还依附在想象的乐观上。在我们真正体念到艺术作为闲适的无奈时,何谓“痛”的感受那是无言的。如此,带有“痛”的思考是很容易成为思想的,就如杂文有别于随笔一样。当原先那柔顺的情绪转而便变成了带有韧性的激情时,体内血质的蠕动犹如匕首在磨砺。这时,我们究竟是针对自我还是针对他者,有时它就是这两个极端,没有其他。这就象自虐与被自虐,结果总是在先的。
不要去在乎太多的理由,然而我们要懂得理由究竟是什么。数年来的现状让人看到的正是这样的理由。理由正在形成体系,它还在发展。

23、排除什么?提出什么?那就是问题。
    这个阶段我可能比较背,似乎一切的事情都得小心。要与不要之间的一切,那就是不应该再要的。我真不知道那个机关出了毛病,我这个机器是不是已经够老化了,我不清楚。看来只有小心些为好。这样的时刻,我预料是要来的,但愿这样的来是件好事。因为,这人生总是要遇着的,我不遇着,那亦是不可能的事。心里平坦些,该遇着的事,就让它通畅地过去;通畅不了,那就用心去做一些通畅的事情,这难免会委屈一下自己。我应该接受这样的现实,特别现在这样的时候。人内在的狠是多么的重要,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难事,两个字:厚与黑。规戒:不要为了咬文嚼字的问题而放弃真正的问题。

24、不要多说,不可多说,为的是要多说,并把不可多说的东西说清楚。
其实我们一上来就搞错了,或者说,我们由于个人的私心和文化的面具将错就错了。中国当代艺术现状如此无奈的原凶其实就是我们自己。我们扪心自问了吗?私心与文化面具在九十年代早几年的时候还是一直包裹着的。即便私下里谈及这些东西时,还带有着许多的暧昧与腼腆,似乎这是一个有违于艺术良心的事情。然而,今天再论及这样的事情,它已经是一种智商的体现与能力的象征了。我觉得,从宏观来说,私心与文化面具这样的东西有时是值得去培植的,因为它与个人的文化追求与文化理想有关,私心只要不象贪官那样腐朽,理想只要不象摸彩中大奖那样虚无,这样的培植总还是有意义的。这简单的说来还是个对“度”的锤炼与把握的问题,说到底,这已经是一个很是古老的话题了。然而,时下的许多做法,总让人觉得这古老的话题之中所渗透出的异质的恶臭和某种“投其所好”的盘算与精明,如果要谈及艺术的当代性,我觉得这种情状倒是更为当代性的。这种情状无不拉开了人与艺术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圈子”与“圈子”的关系以及经验与学术的关系。同样,这样的情状无不导致许多人常在混水中游弋,同时又常在混水中摸鱼。今天,由于这样的私心与文化面具,我们无不窥见到当代艺术中的庸俗人际学。其实这依旧是李宗吾所说的“厚黑学”在当代的翻版,只不过在层次上尚属初级而已。从这点看,今人的私心与文化面具在境界上还远没有古人来凶残与空灵,所以说,今人的感悟还是太眼前了,太具体了。这就是说,可能你原本还能得到的更多,但是,现在可能你只能如此了;可能按照你的智商在人际上还能玩出更高的伎俩与花招,可现在再玩下去就要漏气了。这就是当代艺术在人际上的现状。然而,这样的无聊在于它在现实与私利上的诱惑,这似乎是一种交换。人的理性与自我判断在这点上总是会放底眼界的,这还是对有理性与自我判断的人而言。对更多的人来说,亦步亦趋、人云亦云就更不在话下了。有些人只是自感聪明,他的谨小慎微只是让人觉得他是懂得当代艺术在人际学上的谜底的;他在学术上的沉默,其实原本就无话可说;他作品上所谓想法,仅是精心挪用,以便让人察觉出明显的“撞车”而已。这样的人可以说已经成为中国当代艺术的主流。这样的情形,可能我们只是当作熟视无睹罢了,它变得流行而时髦。而且,许多人安全地寄生在这样的流行与时髦之中,不再需要其他。

25、对一些老艺术家而言,那种内在的劣根性是很难自己去察觉到的。这种劣根性大致是:1、所谓的聪明与才气;2、资格与资力;3、文化上的所谓判断与城府;4、人为地拉开的所谓距离感;5、对新意识以及新人的潜在的抵牾。这是一种真正的自恋与自负的情结,亦是一种自欺的障眼法。一个艺术家只要有这样的症结,那断然是一种漫向老年的开始。这不是一种自得,而是一种病症。症状是:自我心理恐慌,失却安全的人格分裂。

26、情绪是什么?情绪就是不让别人承受,就得自己承受的东西。

27、要跳出系统的“思”是一件很是困难的事。有时自以为已经远离了某种系统,而这种远离又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远离。可以说,我们是经常地坠在这样的“自以为”的境况之中。

28、给CCAA的文字
关于作品中的文化、社会、艺术问题
一切文化、社会及艺术的问题只有在“亲知”的层面上才构成谈论的可能及话题,否则看似深刻的东西其实是些假问题。故而,我尽可能从我的体验来感受我的“思”与问题的关系。割裂起来看待问题的眼光总不免是多情与自圆其说的。从自我的角度来逼迫自己,并以亲知的感受来寻访说话的方式,这是我在作品中一直关注的重要部分。如此,对文化与社会问题的判断,有时是直接诉诸于对自我的解剖与批判之中的。我觉得这样的做法,相对来说能与自我的能力密切相关,同时,亦能够体察出思的实在与质地。而思的针对性有时并不是社会学意义上的大命题,它必须落实在对问题判断的追问上,艺术问题则是缘于这样的追问是否能拿出合适的方式,我觉得这是属于艺术家应该做的事。
关于选择图式、语言符号和材料的理由
思与追问之间大致已经有着一种艺术倾向,方式的确定是这种倾向开始明朗起来。其间,所谓图式、语言符号和材料亦在自然的状态中生成,它们的结合并非是人为选择的结果。正因为这种自然生成的东西常常在一种有待把握的过程之中,故我的作品有时总有失败的危险。特别是对现场的关注,把现场作为材料来考虑,失败的可能就更会加大。对我来说,陌生、危险、对自我的逼迫是一些更内在的材料,它使得图式、语言符号常常不是一种事先选择的结果,失败有时亦应视为一种图式与语言符号。
关于不同作品之间的逻辑关系和风格变化推进的理由
做与思的同步是我在作品中所追究的东西,我把这样的东西视为我作品中的第一现场。如果要找作品中的逻辑关系和风格变化的理由,我觉得这“第一现场”的说法是一条线索。因为我觉得,做与思的同步能够改变说话的习惯,使得说话不会离开作品而大谈作品以外的所谓意义问题。我还认为,正是做与思的分离,才是导致许多点子作品产生的温床。那么,做与思的同步意味着什么?我觉得是艺术家与作品(问题)之间所建立的关系,这是一座真正的桥梁。关于思的追究,意味着在追究这座桥梁是否能真正通行。只要有这样的东西在,我觉得风格再怎样的变化,都会有着其变化存在的理由。

责任编辑:何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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