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这里? --给同学们的一些话之十三 文/金锋
教育改革的首要条件是,学校作为一个独立的单位,应有经过批准的课程,而这些课程是由本校教师根据自身的需要而设计制定的。假如我们不能保证这点,我们不过是从一种形式主义陷入另一种形式主义,从一团陈腐呆滞的思想陷入另一团同样没有生命的思想中。 --[英]怀特海《教育的目的》
这两天我在办签证。据说去俄罗斯的签证不大好办,我想如果真不好办,我打算就不去了。我内心隐约地矛盾着。我想我的心思或许已经为教学所羁绊,我非常在意目前的教学进展。班上有今天的这个现状,我们大家都有着一份努力。所谓现状,就是这每一份努力累加起来的结果。故而我的不去,实在是不想离这个现状而远去。但今天北京又来了电话,说无论如何这个签证是要办的,我办不成,他们来办。这样我又忙着把一些资料寄去了北京。我很想坐下来静一静。我觉得我也该给自己好好地做一番整理,是进一步在理论上给我的教学做一番整理。这在我看来是比什么都要重要的。我好像在等待着什么,自己也不是很说得清楚,只是一种隐隐的感觉罢了。但这什么,我是会尽力去弄明白的。我这个年龄,再用情绪去想问题,那肯定是很危险的,这对于艺术是这样,对于教学也是这样。这个阶段,你们无疑是我最好的对话者。我坐在电脑前,与你们说话,已经是一种习惯了。我只是克制着让自己不要上隐。因为我深知,过分的投入对我来说也许就是一种身心上的浪费。但目前的情况并没有这么糟糕,因为我感觉到你们与我同在呼吸。我把教学看重了,似乎还没有做到平常心的境地。我觉得,这些东西于我内心深处是有的。要不然我怎会喜欢“人生只似风前絮。欢也零星,悲也零星,都作连江点点萍”(王国维《采桑子·高城鼓动》)这样的句子呢?抑制或是排遣内心的烦乱,是一种长期驯养的功夫,我喜欢有力量的平淡。 周末,一些同学像例会一样来我的居所聚聊,很是其乐融融。我们谈的话题依然是关于作品的生成问题。我觉得这样的闲谈是课堂教学的延伸。与课堂教学不同的是,只是少了一些所谓的纪律,而在自由中多了一份语境上的宽容罢了,这也是我喜欢着的。教学方式不是一块固定的模板,一切要以我们所给予的内容来定夺。教学上的灵活(特别是艺术专业),在于我们对“未知”的挑战。正因为这样,我才在题记中用了怀特海的话,即我们意识到了某种方式需要改变,但这样的意识仅是定留在口头上的,这样的情形才叫做“我们不过是从一种形式主义陷入另一种形式主义,从一团陈腐呆滞的思想陷入另一团同样没有生命的思想中。”我非常重视课堂教学的现场感,我把课堂教学叫做“第一现场的教学”。不特如此,我们还要亲知这第一现场,这是我所需要的不可替换的感性材料。当人浸沉在这个现场中,我们的说话才是直面问题的,而这个问题是真问题。如果我们对真问题没有亲知,我们的话语就很可能是一种过时了的知识材料,这样的东西,我们随便翻翻书就能了解到的。作为教师,如果一直用这样的存在论的版本来教学,他就触及不到我所说的对“未知”的挑战。这是一件悲哀的事,而这样的悲哀对教师与对学生来说,其性质同样严重。 羊扬剃了光头,他要用他的形象来做作品。我觉得这是一条可以去追究的思路。剃光头,这个动作本身是感性且常规的。要僭越这样的感性,就不是个随随便便的问题了,为此我们要思殚力竭,要付出思的代价。但是如何思,如何从思中进入,又如何从思中走出,这是羊扬所面对的“未知”。能够肯定的一点是,这个光头要与一些材料发生关系,这些材料是要通过思考去加以选择的。这个作品不像其他同学的所为,其他一些同学是先选择了材料,再对材料本身进行思,进行再加工。这里羊扬的光头就是一个有待去加工的材料,只是这个材料需要其他的材料来加以辅助。在与羊扬讨论这个作品的时候,我们把思的重点放在了“皮”与“发”的关系上。去其发(头发),见其皮(头皮),这是一条可以去追究的思路。怎样的材料能够与这“发”这“皮”似是而非地弄假成真或者是弄假成假呢?这对羊扬来说是个颇费踌躇的问题。我觉得,这时的思路倒不能就事论事了,以皮代皮,以发代发,是一个不坏的途径。以皮代皮的做法很是直接,当下就选择了鸡皮;以发代发的做法,有好几种选择,首先是画发,其次是用细铁丝、细铜丝来替代,最后选择了面条。怪异才能有德里达所说的那种延异之感。理论上的讨论,我们再往下走。 数天来,我的居所一直是觥筹交错杯盘狼藉,我的居所宛如“排挡”一般,这派景象真是没有什么幸福可言。白天,阳光直射在庭院中,残羹剩汤招引着一些早产的苍蝇,能清楚地听到微微的嗡嗡声。羊扬就在这个院子里拍摄他的作品。这是羊扬的第一件作品,在他的表情中能够看出某种犹疑与焦虑。傍晚,照片的打样出来了。一批同学又聚了过来。他的照片打动了我,而这打动我的地方也正是他表情中的犹疑与焦虑。照片中的他,像个颇为率真的农民的儿子,而且是陕北的农民之子。作品的构图与表情,让人自然地想起了罗中立的《父亲》。这件作品在1982年走红了全中国。就是现在的罗院长(四川美院院长)还在吃《父亲》的老本呢!(最近,他把《父亲》限量印刷一千张,签名后,每张售价人民币2000元。)我们跟羊扬说,你这个作品就叫做《儿子》,它是这个年代许多年轻人生存状态的一种写照。以前的父亲是历史性地带有着一种对前景的犹疑与焦虑,而儿子是一种对当下的犹疑与焦虑。人的自信找不到有所依附的支柱。要开口说话,有多少是属于自己的话呢?年轻人自己的方式即是“偷着乐”,鸡皮与面条似是而非地与这种“偷着乐”互为衬映。甚至,这与90年代初期的那种泼皮精神相比,尚失缺着一些勇气。羊扬或许不会想到这些,他只是本能地想这么做。但潜意识中这种空空荡荡的感受已经很难谈得上什么心理期待了。我想大家看了羊扬的这件作品都会有自己的感受,用不到我在这里再多加废话。 叶青松是一个很少说话的人,当然这是从我与他的接触而言。这些天来,他一直默默地在他征集到的书上喷“过期作废”字样。他在考虑这书如何成为作品,它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展示方式。我感受到了他的思考,我感受到了他对自己的逼迫。他准备继续征集各种类型的书,都喷上“过期作废”字样。这些书可能是一千本,或许更多。他想把这些书做成柱子,从地面一直顶到楼板。这是一根实实在在的书柱。是“过期作废”了的。这些书,都是作为学生曾经学过了的书,现在不再有用了。这是否是对学习现状的一种批判呢?这种批判是出于情绪,还是有更深入的思考?叶青松的这个作品还在进一步的追究之中,我觉得他找到了方式,也找到了形式。我们就此等待。 关于石玩玩、冯力勇等人的作品,我将在下一篇文章中谈及。 2002.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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