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中的意思是怎样呈现的
--给同学们的一些话之五
文/金锋


先说些题外话，之后再回到我们要讲的正题上来。
这两天在tom网（美术同盟arts.ton.com）上的论战火药味很浓，但也很无聊。本来是谈某人作品的，最后作品一点都没有谈，大都是刻薄的人生攻击，由一人骂到了多人，其中还骂到了我。外界的一些电话打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希望我留心注意。我告诉他们我早已关注到了，只是我不想就此开展。原因很简单，因为上面除了谩骂，毫无学术可言。由此，我觉得人潜在地都有一种想骂人或是挖苦人的欲望。说起这欲望的因由也很简单，大都是缘于压抑所引出。这在病理学上大概叫做“压抑反弹症”，虽然压抑经常地是无形的。其实做艺术是能够很好地释放这种压抑的不坏的途径，犯不着要用骂街的方式来达到释然的目的。所以我对网上的这种情形一直持不屑的态度。高科技导致人们的对话可以没有距离感，而且网上造就了一种空前的民主氛围，这些本来都是非常好的事，也是以前无法想象的。问题出在网上大都匿名，对一些无心做学问的人来说正好是一个搞闹的时机，由此带来了恶作剧的可能。但“北大在线”（newyouth.beida-online.com）的情况就要好得多，其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你没有一定的知识背景，没有说话的底气，你还真无法开骂。我几乎把鲁迅的杂文都读过一边，在骂人骂到狠处痛处这一点上，鲁迅还是第一，而今人依旧是欠功底的。所以说，现在的论战大都无聊也是就这一点而言。爱学术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有学术不至于我们骂人骂得太低级，骂人也是需要有底蕴的，如鲁迅、李敖这般，还要加个金庸。这些骂的精品，同学们闲来可以一读，因为这中间，骂的意义也就是做人的意义。
好，我们说正题。我们在作品中究竟要表达什么，就像骂人要骂得有道理一样，这是我在这篇文章中试图要给大家说的正题。
我们以前做东西是做到好看为止，这是审美习性的趋然。审美给了我们一定的维度，这是历史留给我们的标准。当然，好看算是个意思，这里不妨来对这个意思进行一番追问，我觉得这倒是更有意思的。当我们要追问好看的本质时，我们还不能不把脑子调整在自然思维的状态之中，因为审美就其方式来说是自然主义的。就中西方的审美分野来说，它也脱不了自然主义的干系，仅是西方的审美在乎的是存在，而中国的审美在乎的是价值。在通常的情形下，“审美”指的是领会事物或艺术品的美；“好看”指的是看着舒服，这些都是词典中的解释。这就是说美、舒服在看这一点上更接近。这里我们做个游戏，我们在词典中也把领会、美及舒服的解释一起找出来，看看会出现怎样的情形。“领会”指的是领略事物而有所体会；“美”指的是1、美丽，好看。2、使美丽。3、令人满意。4、得意；“舒服”指的是1、身体或精神上感到轻松愉快；2、能使身体或精神上感到轻松愉快。这意思合起来即是说，某种令人满意是要体会到的，并且要让身体或精神上感到轻松愉快。其中“使……”的意思是指赋予或是给予，也就是说我们有目的地可以人为达成的。而且，这样的达成，不仅是给别人看了感到美以及舒服，自己也应该有这样的体验。如此，有些问题自然就会出来了。比如，这美、舒服、轻松愉快是对象在起作用，还是我作为主体在起作用？这是传统审美中的老问题了。视觉上感到美的东西，于心理上是否就觉得美呢？反之，视觉上不一定好看的东西，我们的体验是否就一定不舒服呢？我们把昆虫做成很好看的菜，但在心理上总还是觉得别扭。是否所谓的好看并不是自己从内心流淌出来的，它已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说法了呢？我们手臂上受了伤，感到疼痛不舒服，但经过治疗慢慢好转了。在好与尚要好之间，我们体会到了那种痒的舒服，身体与精神上也感到轻松愉快了，但这明显的疤痕在视觉上并不好看。这就是说，有时看着不舒服的东西，它于身心上的体验倒是舒服的。而这样的体验我们很少去约定俗成。我们在审美中看不到这样的文献。我之所以要这样表达，是要提出传统教育给予我们那么多的约定俗成的教条是否应该有所质疑呢？如果我们不绝对这样说，至少我们觉得怀疑主义的思维方式常常会把我们的思凸现出来。这里，思考的推进与问题的呈现是同步的，而问题的呈现是否有意思，这取决于我们思考的推进程度。
我唠叨地从审美的角度兜了个圈子，目的是想说明我们在一个约定俗成的老系统里大谈创造性与想象力，其实是一纸空文。所谓系统，就是它规范出了许多的标准，虽然这些标准在过去的年代曾经很开拓，甚至对时代本身也很有建树，但这毕竟是过去的事情。其实，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所赋予的特殊的思想空间，但有一条思想脉络似乎是自古至尽一直延续着的，我觉得这就是三个性：批判性、自主性及原创性。不要跟我说，你们的底子还很薄，你们还在哺乳期，你们还需要继续被关爱，要知道传统教育的负面影响就是会让你们说出这样的话，这是一些过为实际的话语。难道被关爱不就是安全吗？
开拓性思维，它常常是离开了学习习惯中的上下文关系的。自然，我们苛求这样的关系并不是一种明知的见地。但我们可以意识到这种关系的重要，并在具体的实践中去捕捉相关的信息，使得这些信息与己发生对话，从而导出问题。故而这种意识先行的做法是应该提倡的。否则，我们离批判性、自主性及原创性依然遥远。这里要谈的话还有很多，日后再说。
学生经常会问我这样的问题：“这个作品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样的问话方式很没有创意。为什么说没有创意呢？因为这样的提问方式，是你开始会简单思考后一直采用的一种提问结构，从小学到初中，从初中到高中，又从高中到大学，这种方式没有改变。难道我们真的要读到博士，这种方式才能改变？同志啊！那时你差不多要四十岁了，难道你一定要到那时才有创意吗？即便有创意，这样的创意我也怀疑。是什么什么的结构，导致你想听到的回答是“这是……”这样的陈述句。你想，这种对话三下五除二就能结束掉，这不就是一个封闭系统内的对话吗？创意从何谈起呢？这又是传统教育在我们的思维惯性上留下的后遗症。所以，我提出逼迫式的提问方式，正是鉴于此。
当我们把“这个作品究竟是什么意思”这样的表达，换成“这个作品它想提出什么？”如此，我们探讨的空间无疑会增大。因为这增大之中涵盖着“这可能是……”这样的猜测。猜测让我们另行地来建立对话关系，我们的回答可能会错，可能会失败。但这样的对话使我们在陌生中寻找思的位子，同时建立思的驿站。我指的对话是两方面的，一是交流的对话，是我们关于一个可能存在问题的诘难；二是自己与自己作品之间的对话，看看问题在哪里，如何建立。
好，留点禅意，所谓“意思”就在这里。我们要那种“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辛弃疾《西江月-谴兴》）这样的“轻狂”，要有那种“不见南师久，漫说北群空。”（陈亮《水调歌头》）这样的城府，也让我看看你们这般“宵小”的能耐。
介绍一种禅宗直接简单的修行法门，供大家参考。这套法门说的是：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具体说来如下：
“无念”是说：对于一切现象不要执著（离相）。如以坐蝉可以成佛，那就是对坐蝉有所执著，那就是对拜佛有所执著，这都是“取相着相。”要“于相离相。”《坛经》说：“但能离相，性体清净，是以无相为体。”对于你们即是不要在乎学习的这种形式，在形式上好象完成了学业，其实不然。
“无住”指的是：人心本来是念念不住的，如果停留在某一物上，那么就不能念念不住而是念念既住了，这样“心”就被束缚住了。“心不住法即流通，住即被缚。”对于你们即是不要坠进某个学习系统或是某种概念范畴，否则我们的想象会被束缚。
“无念”指的是：不是“百物不思，念尽除却”，不是对任何事物都不想，而是在接触事物的时候，心不受外境的任何影响，“不于境上生心。”“念”是心的作用，心所对的是境。一般人的“念”是依境而起，随境而迁，这样的“念”是“妄念”，经常为境所役使。对于你们即是在乎你们思考的自主性，拿出有意思的“主观”来。
我这里把禅宗的修行方式带进来，是想说明传统文化中可借鉴的东西，是非常精神化的，我们只是很少去与之发生关系。当然我们可以搪塞地说：“我们都很忙，没有时间来关心这些。”
                              2002．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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