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实验，一种臆断与猜测
--给学生们的一些话之三
文/金锋

这个学期我们将相处十一周的时间，我们研究的课题叫做“材料与实验”。
这里，我想先对“材料”及“实验”的含义分开来谈，之后再对“材料与实验”这们课程谈出我的统摄判断以及教学思路。
我们所理解的材料，大都是对材料的一种一般性认识。这样的认识是：1、可直接造成成品的东西；2、可提供思考内容的事物；3、可参考的事实。但艺术中对材料的借用是综合的，所以我们有时又把用材料来进行表达的这种方式叫做“综合材料”。就表现而言，传统层面上对材料的理解就要单一与狭窄的多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材料的迷恋并没有跳出“文房四宝”的窠臼，主要还是对笔墨纸在境界上的把握与把玩；现代主义之前的西方，对材料的认识也只是固守在画布、颜料、光油这些基本元素上，这中间能引出的更多是技术上的探讨，我们了解一下西方艺术史，即能知晓其间的脉络与原委。这里我就不加祥述。但记住一点，就是每个时代的文化背景都潜在地在起着作用，艺术的发展并不是单一的。时间到了上世纪60年代，也就是以美国为主导的波普艺术，对材料的借用与表达走到了极致，我这样说，大都还是指架上作品；类似的情况在中国则要到90年代初期，一些内容这在中国当代艺术史中都能查找到，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了解一下。这里我想提及的是，综合材料作为一种艺术样式，在中国并没有形成主流，问题是对材料本身的关注过于用力，而在文化的建构方面则比较虚空，这是一个难以弥补的败笔。
关于“实验”，我要说的话可能要多一些。当代艺术中对实验的强调一直是存在的，但实验的彻底性却又是多有暧昧。这个问题我后面再说。实验：1、为检验某种科学理论或假设而进行某种操作或从事某种活动。2、指实验的工作。这是《现代汉语词典》中对实验的解释。“……‘假设’一词，仅仅是指这样一种命题：它既不是一个现象，也不是从任何现象中推论出来，而是一个--没有任何实验证明的--臆断或猜测。”（引自《牛顿自然哲学著作选》）在海德格尔的文章中，我也读到过相关的文字，原文我记不清了，但大意是：重要的不是广义地通过观察进行试验的那种实验本身，而是从事实验的方式，从事实验的意图以及这种实验所根据的东西。从这些对实验概念的多种表达与阐释中，我们可以看出，正是有着一些不能确定的东西在人的意识中盘旋，实验才成为一种尝试。如果我们按照一个既定的概念或是标准去行事，这中间也就不存在实验空间了，也就没有什么实验可言了。这个道理是应该清楚的。但为什么常常实验的彻底性不够呢？原因很显然，我们在教育与传统中，其实一直存在着一个“安全模式”，人是在这样的模式中成长，甚至走完人生。波谱尔曾经把这种“安全模式”称为教育与传统给人造成的“偏见”，它是一种“邪恶”的力量。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为了强化他的一个观点，这个观点是：任何知识都是从猜测而来的。所以说，艺术中的实验带有某种心灵的设想及心灵的猜测，是对某种事实的实验渴求。
现在，我们把材料与实验放在了一起，说明我们对材料的认识不仅仅是感悟材料的材料性本身，而是具有某种实验性质的。当然，我们可以从个别的臆断与简单的猜测开始。有人建议我，要先让学生对物的材料性有所认识，之后再来探讨实验的问题。我觉得这种分步骤的做法过为保守，故而我思考后决定放弃。我的理由是，教学本身也应该强调某种实验性，这种实验精神会打乱师生之间的固有界限，如是，教师对教学方式的开拓才会有一个实在的基石，教与学的互存关系才能真正有言说的可能。所以，在我们的教学之间，我希望学生能逼迫教师，就是说，你们在思与做的过程中，可以在学理上为难教师，健康与生动的教学理应是这样的。这是我的教学立场，也是我的教学态度。但愿学生们能够明鉴。
但你们在思想上也要有个准备，这十一周的时间将是非常劳苦的。有几方面的原因不会让你们安逸地学习，当然，我的劳苦也不会在你们之下。具体说来，劳苦一，你们将涉及西方艺术史近五十年来的文化背景知识，要视这样的阅读为一种必须；劳苦二，对材料的表现将涉及到诸多相关的技术，对初涉材料表现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其间的习作量会是个不小的数字；劳苦三，实验的过程是思考的呈现，而这样的思考不是书本与教条式的。如何把思考带进材料，让材料来述说想法，这种对自我的为难将不是一件易事；劳苦四，为了表达，为了思想的呈现，每个学生将以学习日记的方式写出自己每天学习的感受，要求是自我批判式的，反对假大空的文字形式；劳苦五，这们课的结束，每个学生都将要完成一件比较完整的材料作品，为此，每个学生要认真做作品方案，而且，方案必须经常地在同学之间进行交流。
为此，我所设想的教学计划大致如下：
第一、二周，我们基本在平面上对材料有个一般性的认识。平面包括纸、板和画布。平面性的材料训练涉及拼贴、溶剂转印、软材料硬化及硬材料软化。这个层面的练习可以是非常感性的，但在感性处也要尽可能地带进“思”的成分。学生必须准备的材料有：各种类型的图片、图片的复印件、香蕉水、石膏粉、丙希颜料、油画颜料、乳胶、松节油、废旧衣服、报纸、画框、画布及三夹板等。
从第三周开始，我们将对材料语言作初步的研究。所谓材料语言，简单说来即是用材料来传达思想一种说话方式，这种说话方式是用视觉来释读的。有时我们把材料统称为“物”，而物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如何让物开口，这就要看我们赋予物以怎样的思考了。思考将把我们引入材料的内部，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停留在材料的表面来接受材料，于是，我们会引出有关材料语言的观念性问题。这点我们将在教学的过程中慢慢体味。
第五周，学生们开始做一些作品方案，以文字与草图的形式来表达想法，这部分工作在课外完成。教师将会对每一位学生的方案写出具体意见，并逐一与学生单独交流。适当的时候，将以大课的方式对方案做具体的讲评。这种形式会反复多次。学生将选取自己的一个方案，用最后三周的时间对方案进行具体实施。
从第三周到结束，对材料的认识都将以平面与空间两种方式同时进行。对于空间这部分，学生将会接触到装置艺术，也就是说，学生将要了解材料与空间之间的一些关系，这部分内容是个重点，到时我将另行写出文字。

                                         2002．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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