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而易举”一词,表现在杨振中的同名数码摄影作品中,似乎就是用手指尖顶起那轻如鸿毛的上海城市建设新景观。上海浦东陆家嘴十多年前一片棚屋区,迅即崛起了今天中国最为密集的摩天高楼楼群。似乎是弹指一挥间,上海以令人刮目的城市建设速度成就了一幕国际化现代大都市的壮丽风景。浦东开发紧急启动后,诸多紧急规划、紧急对策令上海城市面貌“轻而易举”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在同时,上海也是否轻而易举地推进了社会的整体进步?轻而易举地提升了城市精神?轻而易举地塑造了上海式的另一种现代性?这恰恰是艺术家不断在追究的沉重的现实问题。艺术家轻松顶起的上海最轻的一面,却是我们意识形态惯用语中关于经济成就的最为厚重的一笔,也是近十年来我们民族自信心最有分量的象征。上海城市面貌的灿烂更新,早就被梦想脱贫、渴望致富的普罗大众视为中国社会步入现代化的标志,并引以为傲。风和日丽、或华灯初上的时刻,站在外滩眺望对岸海市蜃楼一般崭新楼群的中国人,一种飘浮的感觉和随之而来的集体认同心理会在一瞬间洋溢在的内心。先进,发展,经济奇迹,这些社会转型期特殊的抽象概念,有时也会轻而易举地覆盖并遮蔽人们日常经验中具体的苦难、阵痛和不平。杨振中的一招“乾坤大挪移”功夫,轻而易举地把玩着由东方明珠电视塔所挑起的这个当今中国最为气势磅礴的现代化神话,不能不让人反思那些勃勃雄心背后的虚荣和泡沫。举重若轻的游戏感和幽默而略带轻狂的视觉表达,传递的是对所谓另一种现代性创造的质疑和忧虑。杨振中倾注在作品中的观念,深入地触及到了中国社会文化的诸多领域和层面,客观上形成社会批判的一种力量。这样的作品在上海艺术家群落的近期创作中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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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振中敏于思考,比较理性,作品风格冷峻,一直关注和追究规则和惯例问题。他喜欢改变日常规则,作一些有悖常理的视觉游戏。《轻而易举》系列摄影作品中,数码技术使大街上的年轻人都变成了大力士,汽车、售彩票亭等庞然大物般的千钧对象都被轻而易举地举起。常规条件下的重力学原理在这里似乎都荒谬地失效了。也许是由于上海不断在诞生奇迹,虽然它仍属于地球上的一块地方,但我们却可以在这里作只有在太空中才能做的事。这样一种由自信而产生的无穷力量,可以视一切事物为等闲。在这里,艺术家的心理规则在作品中取代了日常规则,从而演示了一幕幕出人意料的视觉奇观。作品所反讽的社会性的虚妄心态,是不言而喻的。《自行车健身操》⑦表面看是情侣游戏,实质上仍含有将中国习惯交通工具自行车的社会属性加以转换的意义,他想提醒的是,自行车可以还其被长期忽视的体育健身器械之本色。录像《九百二十二颗米》内容简单明了,一只公鸡、一只母鸡去吃地上的一把米。作品以无意义的计数开始,现场记录米被几乎吃尽的全过程,从而呈现了记录的观念和观念中的幽默感。为鸡吃米计数,这毫无功利目的的无厘头做法,打破了国内实验影像中习见的沈闷而又沉重的观念表达方式,获得对时间性的轻松体现。精彩的配音和同步跳数的计数字幕的介入,人为地赋予了公鸡、母鸡一种对抗比赛的色彩,效果如同常见的对抗型电子游戏。这种根据观众心理投射所形成的规则线索,使人在观看全程忍俊不禁。录像《我会死的》先让周围的朋友每人直视镜头开口说“我会死的!”,再采取游击录像的方式冲到街上,随意录取愿意面对DV摄像机的任何一个公众。“我会死的!”虽是一句真话,但社会禁忌总让人三缄其口。尤其是老人、病人,说出这句在社会传统习俗中不吉利的话,需要很大勇气。这个作品的国外部分已有几个版本,由于宗教、文化、习俗的不同,不同国家的人在镜头前说此话时的表现也是不同的。显然,杨振中通过一些细节强化着这些差异性,镜头语言也日臻精纯。当画面上一个外国男子从蓝色的游泳池中浮出水面,带着梦幻般地表情讲“我会死的!”的时候,作品产生了感人至深的力量。为了拍摄,他不断做着这种有悖常理的、让人为难也让自己为难的事,但他仍坚持一种审视社会的目光,持久、深入地追究问题并形成一定的思想规模。这种坚持使他的作品超越了一般的智性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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