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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还是转机:看中国当代画廊的生存
艺术国际 李国华
2013年03月15日 10:57:55

  在过去的2012年,由于房租问题进入798艺术区最早空间之一的时态空间被798物业锁了大门,而2013年新年伊始韩国阿拉里奥画廊也宣布撤出中国,在798艺术区内拥有较大空间的品画廊在艺术家方力钧宣布解除与其合作后不久倒闭,伊比利亚美术馆则由于原有投资方的撤离改名为蜂巢当代艺术中心。一时间,关于当代艺术的画廊以及艺术机构的生存问题被人们议论纷纷,进而也导致了人们对整体当代艺术市场发展前程的担忧。因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作为一级市场的画廊出现的困境,也是整体艺术市场出现问题的征兆。

  抛开2012年因全球经济的下行导致艺术市场低迷的因素,近些年来大多数主推当代艺术的画廊生存并不容易。即使在市场最好的时候,很多画廊也不赚钱。很多经营者依靠参与拍卖或者其他方面的收入,支撑画廊日常的运营。如果说本土画廊因为根基浅、资历薄,但在中国的海外画廊同样尴尬,以至于有很多画廊经营者抱怨中国的画廊业已经无药可救。

  但事实上,画廊在中国是个非常年轻的行业。上个世纪80年代,中国才又有了“画廊”的概念,而直到1990年代初,中国才有了像样的当代画廊,不过它们都是外国人或香港、台湾人开的:1991年澳大利亚人布朗·华莱士在北京开办了红门画廊、1995年瑞士人劳伦斯在上海开设了香格拉画廊,进入新世纪一些国际知名的画廊在中国艺术市场感召下,也开始纷纷进入,如德国的空白空间、意大利的常青画廊、韩国的阿拉里奥画廊以及美国的佩斯画廊。但直到2000年初中国本土都没有出现太有影响力的画廊,一方面当时的中国缺乏国际或港澳同行的具有的资本,另一方面当代画廊经营的游戏规则和作用很多人并不清楚。在早期出现的画廊中,很多只是工艺品或装饰品商店。

  当然也有一些优秀的个例,如由翁菱主持的中央美术学院画廊,虽然在市场方面远谈不上成功,但在1996年到2000年期间,这个机构举办了近40场海内外关于当代艺术的活动。对之后中国当代艺术的发展还是起到了推动的作用。到了2005年,在西方投机资本带动下,以及得益于国内股市与房地场市场的火热,中国的艺术投资市场出现了较快地增长。在此带动下,国内画廊才开始大规模地出现,数量有了几何性地增长。并且出现了一些由中国人自己经营、较为优秀的当代画廊,如唐人画廊、长征艺术空间、北京公社、星空间等等,但它们的数量并不多。

  而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行业,中国当代画廊的经营者们可炫耀的辉煌历史却很短暂。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后,很多画廊就开始面临着坚持还是关大门的问题。那么这中间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首先,除去运营成本不断上涨外,税收问题是中国画廊发展面临的第一大拦路虎。众所周知,中国是世界税赋最多的国家之一。艺术品经营者们除去要交日常的交易税外,还必须缴纳高额的增值税。如果按照正规程序交税,一件作品的成交额百分之30多首先就给了政府,这也是为什么事实上大多数艺术机构的经营者必须想方设法进行避税。2012年,当海关大规模查税时,艺术品的交易量也开始瞬间下滑。

  艺术家过于强势,也是中国画廊经营中面临的难题。除了少数影响力大以及国际大牌画廊外,中国的画廊往往都要看那些有影响力艺术家的脸色,因为市场的资源大多数围绕在这些在社会中更有影响力的艺术家身上。培养年轻艺术家也是极为风险的,由于中国社会的普遍缺乏基本的诚信,大多数画廊会在艺术家成功后,就失去了与该艺术家合作的机会(当然也有些是因为画廊自身出了问题)。所以,考察品格也成为画廊挑选艺术家合作伙伴的重要因素。

  人们对于艺术品投资热情远高于收藏热情,则是中国艺术品市场不能长期稳定发展最大的因素。虽然一项报告称在2011年中国的艺术品市场超越了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市场。但这一成就,主要是在拍卖行中取得的。先不谈这些拍卖中有多少是水分,单就拍卖如此火爆的现象,不难发现这个繁荣大多是由投机或其他目的造就的。因此,当最先入局者撤出、后进者被套牢,其它资本市场出现问题时,这个“第一”马上就会消失。

  与经营国画、水墨的画廊相比外,主推当代艺术的画廊或艺术机构也面临着这样一个尴尬:那就是当代艺术并没有太多的中国本土藏家,更缺乏有实力的坐庄者。2003年,上海的一项报告称,中国的当代艺术作品百分之90都被西方人买去了。虽然今天这个情况发生了一些改变,但大多数中国本土藏家对当代艺术依然不感冒,一些进场者不过是被拍卖行里高额的数字吸引来的。所以2008年金融危机后,当西方藏家购买能力明显下降,一些西方大的藏家也开始大规模抛售套现(比如美国的库伯、阿奎维拉,英国的萨奇,比利时的尤伦斯)时,中国的当代艺术市场也就失去了它最重要的支持者。这在根源上是因为传统文化价值观的强大以及现代文化普及教育的不到位,限制了当代艺术在中国藏家以及富人中的影响,他们更愿意买可以读得懂的中国传统艺术或写实主义风格的作品。

  控制着绝大部分博物馆与美术馆的政府,在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发展中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作为中国现代文明发展附生物的当代艺术,直到2000年上海双年展才部分得到政府的承认。但因为意识形态原因,中国的执政者们不可能对当代艺术有过多的好感。当代艺术的兴旺,大部分依赖于自由市场以及西方社会在中国的影响力。况且,美协制度始终存在,它仍然是保守美术势力的大本营。因此,虽然今天很多当代艺术家试图向政府靠拢,政府也向这些艺术家抛来了几根橄榄枝。但他们只不过是部分官员被价格所吸引,又或者政府在对外宣传、展示中国变化时需要所致,并且这个需要是随时可能被取消。当2008年的金融危机后西方的金字招牌在中国受损,以及爆发于北非与西亚的“阿拉伯之春”,都让当代艺术背后的现代文明(尤其是“普世价值”)在中国的推进遭遇了困境。

  当然,任何事业的发展都是要面对困难的,又何况是一种新文化形式的传播。而从大的趋势看,虽然困境重重,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不可避免,现代文化在中国的影响力也将会越来越大。作为现代文化的附生物的当代艺术,将会逐渐被人们所接受。并且,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次画廊遭遇的问题,也是中国画廊乃至中国当代艺术市场一次转机。因为通过这次危机中,人们看到了西方的选择并不都是正确的,发展还是得依靠自己。而近些年由于投资市场的过分火爆,人们的目光往往都被吸引到了那些市场大腕身上,但这些大牌艺术家大多数已经失去了再次创造的能力,并且过于商业化也误导了一批青年的成长。2012年的危机,很大程度上是这些继往大腕们市场影响力衰落的表现,这反而有力于中国当代艺术在艺术史发展进程中的推进。

  所以,过于草率地对中国当代画廊或当代艺术市场的前景下一个沮丧的结论,是不理性的。只要中国社会进一步开放,自由市场经济能够继续发展,可以确信的是,中国当代画廊以及当代艺术市场仍然大有希望。当然在这一过程中,画廊以及当代艺术自身都应当面对社会的变化作出积极地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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