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福东访谈

　　撰文：胡晓莹

　　杨福东说：我挺任性的，然后我也挺感性的，减少任性，需要从感性变得更感性年轻一代的集体记忆有点像女子花样滑的冰道在冰面上，很多道，拐弯，冰块乱飞，但你很难说这是一个女孩滑出来的还是好多女孩滑出来的其实到处都有美的东西，只是看你如何去判断

　　《生活》：学画画的时候就开始想拍电影了是么？

　　杨福东：大二大三的时候就开始玩照片，做图片，慢慢地，就有一点点想拍电影。可能毕业以后不是太想画画，其实也喜欢画画，但是那边儿老有个东西拽着你往那边儿走。毕业之后，大概抻（拖延）了能有两年吧，这两年一直在做准备，因为不是说你一毕业，想拍电影，一下子就能做到的。

　　《生活》：而且你一开始拍，直接用的就是大机器。

　　杨福东：直接就奔那儿去了。之前我也在剧组跟过一段时间，也在电影学院旁听，其实就觉得，听别人说，看别人做，还不如自己来。因为你听别人把电影解释得天花乱坠的时候，你其实还是没感觉，比如在剧组做美术，自己的感觉是被压制的，你感觉其实，你离电影还是很远。你自己做，遇到了什么问题就去解决，一步一步地去落实各种实际的问题。

　　《生活》：《陌生天堂》很有“小文人”感觉，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题材？

　　杨福东：其实，那种心态很多人都会有的，就是刚从学校出来，都想做点大事儿，其实那个故事的结局到最后是妥协式的，有点悲观的，到最后还是要你去适应生活，不能让生活去适应你。所以他（柱子）从开始怀疑身体，到后来锻炼身体好好活着，生活看似美好起来，但这种美好起来是有妥协的成分在里面。很多年轻人从学校出来，差不多都是这种状态，这是一个普遍的情况。

　　杭州的梅雨季节，我觉得是一个心绪变化的季节，所以都把故事安排在那个时候，那种情绪的变化不是表现在面儿上的。片子里面还有一些园林的景，其实我觉得园林有它可爱的地方，比如说那些亭子，叫做“听雨”，或者说是“观心”，感觉挺对的。

　　《生活》：1997年《陌生天堂》拍完之后一直搁置了5年才完成后期制作，2000年你又拍了《后房—嘿！天亮了》，这两个片子之间隔了差不多3年，这3年当中有没有想过放弃拍电影？

　　杨福东：应该没想过，总觉得不会就这么结束。其实当时没做完主要是经济原因，慢慢地这事儿就成一心病了，后来到上海，也是因为那儿有一个工作，可以解决一些经济问题，随着时间的转变也越来越现实，毕竟各方面压力摆在这儿呢。

　　《生活》：那是在什么情况下又拍了《后房—嘿！天亮了》下文简称《后房》？这个片子感觉跟《陌生天堂》特别不一样。

　　杨福东：我1998年到上海来上班，慢慢地经济上有点缓过来了，之后又开始想拍片子。当时我开始发觉大制作这种方式越来越不现实，也开始参加展览了，以前是只认电影这条路。另一方面从时间上来说也比较现实，十几分钟，见到成品的可能性非常大，长片子要是做不下来就得一直搁在那儿。，小制作可长可短，不一定非要逼着自己去做很长的一个作品。

　　《后房》那个片子表现的其实是一种感觉，就像你平时做梦，早晨五六点钟，突然间醒过来，可能还有点晕，可能还在琢磨昨天晚上做的是什么梦，就是那一刻。我小时候是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其实那个感觉是有点把过去小时候的游戏成人化了。《后房》对我来说是一个挺有感觉的作品，因为以后做单片（单视频作品），这样的方式可能性会更大。是有点抛开叙事内容的叙事方法了，到了《竹林七贤》已经有点抽象美，跟之前的“小文人”电影有一个区别。

　　《生活》：当时在北京拿了大奖。

　　杨福东：当时感觉还真挺好， 因为毕竟是自己头一个奖嘛，而且当时还是那种所谓的独立影像展览活动，是他们跟我要的片子。还有奖金呢。

　　《生活》：现在你参加的大多数还是艺术展览，而且很多是特别牛的展览？

　　杨福东：有点像什么呢？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一直想往电影的那条道上走，但最后还是回到艺术上来了。

　　《生活》：在拍摄影片时你似乎特意地减弱了电影的情节性。是有意识这样去做的么？

　　杨福东：其实在《陌生天堂》里我还在强调这种叙事关系，只不过是用自己的方法，到后来这种叙事方法会有所变化，不再是平时大家说的那种讲故事的方法了。

　　我们那个摄影师说：“我发现你总是把别人的过场戏当主打戏拍，人家一走就过的（片断），你总是没完没了地拍。”这是开玩笑了。其实叙事，我觉得场景会说话，意境会说话，包括人最简单的行为，或肢体细微的变化都会说话。我有时候特别受不了有些人随便拿个摄像机找个由头（原因），拍得一点都不讲究，这样确实对观众伤害也挺大的。在国内很多艺术家还是想用DV来拍摄电影这种感觉的、叙事情节的东西，但其实中国不缺讲故事的人。

　　《生活》：这可能跟你学美术有关系，观察人物动态、细节特别细。

　　杨福东：就好像你画静物， 其实你仔细去看，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细节。又有点像你出去写生，画速写，拎着个画夹子到处走，想找到祖国最美的河山，可是找不到，但等你走累了，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一看，其实到处都是最美的风景：农家小院，一棵松树，都有它自己的美，只是看你怎么去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