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500圆你也不会穷
《你知道东方在哪一边》是左小祖咒的第6张专辑。我知道这个标题已经有8年的时间。看到其中的《报告》首演则是9年前的事。而他在香港发表第一张专辑，则是10年以前。
10年，左小祖咒给自己涨价涨到了500块钱。正如他在第4张专辑里唱的那样，少500圆你也不会穷。对于口袋里有这么多钱的人来说，应该发愁的是这年头没唱片可买，而不是买不起。对于没有这么多钱的人，左小祖咒自己说了，可以上官方网站免费下载。10年，老歌迷都攒了点钱；新歌迷还可以继续攒，反正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来酝酿。
15年前，左小祖咒刚出来混的时候，攒的是愤怒、苦闷，是胸怀大志，是世人所不理解的噪音、尖叫和晦涩的歌词。而今天，这一切已经基本普及，豆瓣上的孩子们，什么噪音没听过，什么变态没见过，你要是愤青的前辈，那就刚好躬逢其盛，像威廉·巴勒斯那样当个魔王。何况左小祖咒后来提炼了抒情大法，走调的嗓子、玩笑的歌词，深情加上讽刺，现实主义的要什么有什么，魔王原来是个情种，那就更超值了。
500块买两张CD加海报，还不是最贵的。英国的Radiohead乐队，去年推出了40磅（人民币600）的新唱片，双黑胶、双CD加画册，不想买的可以上网下载，爱给多少给多少，但不是免费的。我花了1英镑下载了mp3，那天，据说已经有70万人预订了实体唱片。物以稀为贵，稀的不是唱片，因为不是限量版。而是态度。Radiohead多大的牌啊，但是他们像小乐队一样玩独立发行，完全不给唱片工业面子。鉴于国际唱片工业及其走狗RIAA越来越有害于音乐家和乐迷的利益，Radiohead的做法给大家出了口气，他们显得很酷。从生意的角度说，他们靠直销，避免了唱片公司和发行商的盘剥；虽然没有巨额广告费投入，但一“酷”值千金，广告的有效性相当高。
左小祖咒也是一样。他已经攒了15年的酷，广告效应说什么也比崔健强。你不知道他没关系，只要知道，那就是他的潜在顾客。所以他卖的不是音乐——音乐可以下载啊；也不只是唱片，而是附加价值，是酷，是独立精神。他一个人撑了这么久，不和唱片公司签约，不靠唱片工业来捧，赔本做网站，赔本录唱片，就是为了保持自己的风格和品质。有了这两样，不怕没有人山人海的歌迷来找你要签名。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左小祖咒最穷的时候也没有拖欠乐手录音费，更没有降低制作标准，甚至有老外出几万英镑要买《报告》的版权也不卖，他的酷是穷出来的，是忍出来的，是流年似水，别人都卖了签了他还死磕着攒出来的。
现在都说创意产业了。在没有这个词之前，创意和文化一样也是在卖的。当年的王广义、方力钧，都是这个产业的先驱，他们卖的不是画，而是符号，是商标，是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的附加价值。今天满798都在学创意，发明新的好卖的符号，可惜附加价值也不是随便加加就可以卖，而创意也真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的——创意产业和别的产业一样，不可以杀鸡取卵、竭泽而渔。要是左小祖咒进了798，估计3年前就被包装出售了，随便卖些欧元美金，榨干了算。这种例子我们见得多了，却没有必要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你也不知道，那些人把自己榨干以后都消失了。
创意在前边，然后才有产业。而创意不是想法，而是想法的具体化，是可被辨识的风格，是独一无二的无形资产，是无形的帝国和潜在的群众。搞一堆矢量图、 塑一对大乳房、潮流设计、卡通涂鸦，那不是创意，只是产业，而且是老土且脆弱的产业。短短两年，中国当代艺术完成了设计界和装修界应该做的，这是时代的进步，但和创意无关。
中国人穷了很久，现在腰粗了，喜欢说产业。但左小祖咒不说那么大的话，他只说自己，他也只做自己的小买卖。这又可以说到FM3乐队，比左小祖咒还实验，连歌词都没有，在国内几乎不露面。但他们的唱佛机卖了几万台，在全世界都有粉丝；产品品种繁多，T-shirt是在柏林做的，还有用普洱茶做的唱佛机、别针、胶带、书包、网站、旗帜，这一切全靠DIY，而核心部分是凝聚了近10年心血的音乐和风格。他们不是不能做得更大，而是环境太极端，一说做大，就要兑水，容易本末倒置。
在创意产业发达的地方，到处都是左小祖咒和FM3，小孩的怪想法受到鼓励，小公司也可以生存，因为创意和独立本身就是目的，不一定非要兑成银子才允许存活。 这就像群众体育和竞技体育的关系，如果全民都在打麻将，那么一小撮超人每天拿金牌也没有意义。但悲哀的是，有些地方鼓励的不是创意，而是面子和银子，要做就做世界名牌、城市名片、天下第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偏偏这道理被竞技者忘掉了。所以有个性的年轻人只能继续死磕，要么就放弃个性，去画矢量图和大乳房。这是多么残酷啊。
而左小祖咒的酷，其实也是当年的残酷逼出来的。这或许是他的幸运，但不是我们所有人的幸运。
而他的另半句歌词是：多500圆你也不会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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