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入艺术品市场要了解艺术

记者：您认为艺术品市场会不会来到大众消费的时代？

赵： 我觉得会出现，但是可能会有新的模式，比如一级市场规模会比较大，价位可能分层。

毕加索的作品可能大家都喜欢，但价格已经达到了百万美元以上了。有些人通过基金，信托方式，比如100万美元的艺术投资基金，找了100个人买，那么一人一万块钱。变现以后，根据份数来分享收益，促进交易参与度。因为艺术品市场发展到一定程度，会有创新，慢慢金融化，更加开放。

先是消费，然后再到收藏。收藏不是谁都可以做，是高端的有钱有闲的阶层玩的游戏。

大家实际上在外面看热闹，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比如价格涨跌，像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你了解为什么他要买这些东西？实际上是背后的东西。你没到这个阶段，你不了解有钱的人想什么。你没有参与收藏，你不知道收藏家想什么。很多人缺乏这种分析能力，看的东西都是表象的东西。

记者：普通投资者和消费者怎样介入艺术品市场？

赵： 了解艺术！不喜欢不了解，光想挣钱，进来肯定都是雷区。然后要确立长期计划，长期的投资。

收藏当代艺术，很多人觉得有意思，因为有一种专属性，你了解以后你可能成为专家。你首先对作品的价值进行判断，不能按照日常经验来判断，因为当代艺术强调非日常经验之外的专业经验来判断和体会。

要了解真实价格。多跑拍卖行，能够最具体的了解作品，还有真实价格。有条件的可以跟艺术家直接接触，了解艺术家创造的过程，人格，这是最重要的，也是很有意思的，会有出人意外的体验。很多人进入到这里面，会觉得特别喜欢，这是一种生活方式，魅力很大。我觉得最主要是魅力所在，会让你觉得生活很有意义，很充实，倒不是一定要买和卖。你不买不卖，你可以去画廊看看嘛。问问自己：我不喜欢是什么理由？问问别人：你喜欢是什么理由？你可能被说服的过程就是了解的过程。谁都说服不了你，可能你就多了一个反方的意见。国外很多美术馆很多人去看，实际上只是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还有益身心。所有的收藏和投资，都从小做起，慢慢积累。还有从收藏角度来看，时间越长，利润越最大化。收藏的人群要交流，有共同语言。有很多因为艺术成为朋友的，扩大自己的交际圈。因为艺术是跨领域的。

中国艺术品市场与股市房地产的区别

记者：中国收藏界情况怎么样？

赵：中国收藏界刚刚起步。国外收藏分三块：公共收藏，主要是美术馆或专项基金。还有企业、个人或基金会的机构收藏。最后是私人收藏。

目前前面两块还不行，基本上是刚刚起步。税收、补贴都没有。私人收藏从改革开放到1995年才开始慢慢有。物权法有了，才有收藏家，可以做公益事业，开私人博物馆，才慢慢开始。但中国真正系统收藏还没有，因为解决吃穿之后才会想到收藏，是所有消费的最后一块，接近奢侈，所以有一定财力，时间，才会收藏。

记者：这三大块的比例如何？

赵：比例并不清楚。从收藏量来说，最大当然是国家级的。以前很多情况是艺术家无偿提供。市场发展到一定阶段，私人收藏的占很大一块，企业主，民营企业家可能先是个人收藏，最后是企业收藏。

记者：艺术品市场有10%的年增长率吗？

赵：市场规模来说，不止10%的增长率。2004年拍卖市场大概80亿，2005年150亿，2006年200亿，今年估计250亿。国外计算方式是1:10，拍卖市场是1的话，整个市场是10。但中国市场达不到，因为拍卖市场比较强大，接近1:3。整个市场有超过1000亿吧。

记者：艺术品市场未来的发展预期会怎样？

赵：底盘越大，翻倍的可能性越小。但是（中国艺术品市场）本来底盘小，所以翻倍的可能性大。

对增长的预期判断，一个是中国整体经济状况，包括发展规模和富裕程度。国外是GDP达到2000美金，是艺术品市场发展最快速的临界点。从2000美金到1万美金，是艺术品市场发展最快的阶段。之后是稳步增长的时期。

还有跟艺术品市场的周期有关系。1996年或1998年之后全球市场发展增快，我们称之为黄金10年。中国经济发展每年超过2位数，非常特殊。全球艺术品市场在这10年也是高速增长，所以到中国市场变为复合增长。一方面跟着全球市场，一方面是中国整体的经济行情。这十年来，全球艺术品市场在新兴市场里面是最强的。

未来的发展跟中国，也跟全球有关。

记者：市场的海外资金和本土资金是怎样的比例？

赵：艺术品市场自由度比较大，中国艺术品不见得在国内交易。全球都有交易，价格在伦敦，香港，纽约也有体现、可以不进中国市场但对价格同样有影响。和股票不一样。艺术品可以在伦敦纽约都可以买。随着价格流动，这样自由调节。可以在每个交易市场体现。并不是资金进入中国才进入中国市场。

现在国家禁止的主要是出土文物。而且最近鼓励海外文物回流。

记者：海外卖家先炒热中国艺术品市场，引起中国新贵们的跟进，对此您怎么看？

赵：中国市场起步比较晚。如果按照既成事实，因为中国很长时间没有交易，而西方很早有交易，价格生成过程很多是在西方完成，所以西方的标准是存在的。

大家很多讨论的就是西方标准的问题。中国人从中间进去，当然某种市场自由度不高，这是没有办法的。但是市场全球化之后，作品价格实际上是中国本土和西方收藏力量共同竞争的结果。有些作品，西方想买，中国也想买，当然价格会越来越高。也有西方想买的，但中国不认同。为什么西方现在也在看中国？因为中国越来越强大，必然要中国人参与才行，才有合理性，不然就成了独角戏，自己玩就不好玩了。西方也看中国的反应，中国是否认同这个东西？实际上是一个相互之间的磨合过程，价格是一种尺度，背后是相互认同的博弈关系。

记者：艺术品市场和房地产市场和股市市场的区别？

赵：从投资角度来说，三个都是资产。都会受到大经济环境和发展周期的影响，受到大家投资偏好的影响。你选择什么，就是投资偏好。就是出于摊薄风险和抗风险的考虑，作出对你最有利的，错综复杂的选择的结果。

不同的地方在于，房地产和艺术品更多是物质化。房子，艺术品，买了是你的。股票是虚拟资产，你买了这个公司的股票不见得公司的某块地方就是你的。

艺术品和股票，股票每一个单位值都是相同的。而艺术品不是标好的。股票的每一股没有差别，平均值，艺术品不能切分，独立的这一块。

房地产和艺术品的差别在于，艺术品本身购买和交易的特殊性非常强。相同的是稀缺性。和房地产也有不一样，更多反映名家，品牌。比如买房子，大概有楼层的不同。艺术品很可能是一对一。

还有就是出口。股票的交易即时性，很大的交易市场。艺术品变现的过程，受约束，变现的成本比较高，比如拍卖手续费收取12%。而且变现渠道比较窄。

股票受大的经济环境的影响很大，跟个人的努力相关很小，受制于外界，房地产也是一样，与政策法规很大相关。艺术品与个人努力相关，从这个角度来看它有优势。你可以选择不进去，不买，有风险的时候通过专业顾问咨询回避风险。

此外维护成本方面，房地产，比如物业费，比较麻烦。艺术品比较灵活，适合携带，转移资产比较方便。

收益率方面：这50年来看艺术品收益超过了标准普尔指数。近几年增长之后，现在有充分证据证明，艺术品在投资收益方面有优势。可以通过主观判断力和专业标准分析衡量，然后理性化，可以做的比较精确，

市场发展角度来说，以前无论中国和国外，先是股票热起来，然后房地产，然后艺术品。现在在投资环境里面同样选择，慢慢接近同时性。可能一起涨，退缩的时候也一起退缩。

因为参与前两个市场的人越来越多，社会化程度也越来越高。而艺术品市场社会化程度不算高，更体现高端人群的消费，所以有其特殊性。比如房地产滞销，证券市场退烧了，有可能艺术品还可以维持很长时间。因为艺术品投资是闲钱，或者分散投资的方式，反正我这钱总要花，我就是对这个偏好，愿意花在这里。所以羊群效应没有，反正全是羊头，还在做。

这十年里面，股票市场涨涨跌跌，好几轮了。但是艺术品市场没有受太大影响。房次贷危机以后，美国房地产也在跌，同一市场同一背景下，艺术品市场资产没有变化，还在涨。根本原因在于高端人群的消费。看第一次、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欧洲的艺术市场还蛮活跃和增长的。

艺术进入的门槛，决定了高端人群。对一般人来说是钱缩水了，对有钱人来说可能是财富的放大。比如1亿美金跌到5000万美金，一般人活不下去了，对他们来说是钱更值钱了，价格更低了，可能就是买入的机会。

中国艺术品市场要与全球市场接轨

记者：西方艺术品交易市场发展比较成熟，中国艺术品市场处于怎样的状态和趋势？会不会走西方的路子？

赵（赵力，以下简称“赵”）：中国艺术品市场古今都有，跟西方实际没有太大差别。西方从希腊罗马时候开始有交易，中国也很早有艺术品市场交易。

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中国艺术品市场一直以来都保持了相对传统的形态，没有形成西方市场后期的特点，因为到19世纪下半叶工业革命开始，西方艺术品市场出现了新的变化：在交易方式、组织方式、结构方面出现很大变化。

譬如说在西方艺术品市场的结构方面，一个是出现市场分层，出现所谓一级市场、二级市场。一级市场主要是画廊，二级市场是拍卖会，这是近代的西方市场。画廊体制的核心是艺术品交易不是以现在的价值作为衡量，而是未来预期决定现在的行为，形成所谓新艺术的推动。

中国艺术品市场在19年前，或者说改革开放前，基本上根据现有价格做衡量来进行交易，还有没有市场结构，都是零散的交易方式，比较原始。

到了90年代开始，中国艺术市场的从业者才开始警觉，以前的形式不行。和西方市场的交流过程中相互了解，人家是这么做的，所以引进制度。一个是画廊的制度的引进。初期开始出现画廊，象西方一样做专业性画廊。还有一个是1993年开始引进拍卖。然后出现了博览会。引进之后，一个是交易方式现代化了，一个是市场结构化。一级市场画廊，二级市场拍卖，也有中间的博览会，集体性的，大规模的市场，都是这样推动的。这个过程里面相关西方的“推广制度”也引进，比如策展人，慢慢就丰富起来。

所以在相互引进和参照的过程中，中国的艺术市场开始逐渐发展，然后跟西方接轨，从引进到完善到发展，最后目标是接轨。

全球化的背景下，中国艺术品市场一方面是表现出区域性的特点，最重要的目标是与全球的市场完全接轨。

记者：设立一级、二级市场的意义何在？

赵：一级二级市场的意义在于，市场本身要成熟，必须结构化。此外，对于不同消费和收藏层面，会形成不同服务对象的制度。

一级市场画廊主要针对零散的以收藏消费为核心的人群，它的方式本身构成自由度。画廊一般通过展览推出艺术家，维系已有客户，开发潜在客户。展览时间比较长，一般为一个月，通过反复沟通，达成共识，促成买卖。最大的好处在于对发展长期客户是最有利的，对于新的艺术的推动是最有利的。

二级市场拍卖市场主要针对艺术资源稀缺性造成的，比如艺术家作品很少了，很多人想买他的东西，不可能同时卖给很多人，所以通过这个方法优化，出价最高者可以获得。对于卖家来说是利益最大化的问题，当信息完全等称的过程，他的利益才会最大化。第一个是利益的最大化，第二是拍卖方式是公平公正公开，不是私密的一对一的。拍卖一般是事先展示出来，交易方式是即时性的，必须马上决定，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对于有一定知名度的艺术家的作品，你只要考虑价格对你合适不合适。拍卖作品批量地罗列出来，通过价格的推进，相互达成共识，实现了价值。

记者：中国一级市场、二级市场是否需要规范？

赵：实际上目前中国艺术品市场市场化程度最高，因为自由度最高，完全靠供需关系完成，并没有很强的政策性，也没有政府很深的介入，不像证券市场，政府措施较强。除了对文物进出口有很强的政策性之外，其他的靠市场本身完成的。

所有政策是促使市场更加公平，因此更强调参与者的规范程度。因为艺术品市场有很多专业知识，所以最主要强调信誉、职业操守。这个圈子本身有很强的惩罚性，对很多人来说是非常厉害的。

市场混乱是怎么产生？很多情况是因为没有预见性，或者发展阶段的特点造成的。人多了才会有新的游戏规则，才会有新的自我调节。

在市场方面来讲，欢迎政府的参与。因为从西方来看政府的参与会带来很多好处。带来辅导性和刺激性的政策，而不是管死。侧重于市场是否公平，如果不公平，用政策来引导。

记者：听说法国政府对艺术品市场给予很多的优惠措施，比如税收政策。中国是否已经有类似的措施？

赵：法国对艺术家当然有很多政策，一方面提供艺术家的创作费用，个人所得税我了解不多，但我想不太会有。另外还有国家艺术基金会，可以申请。主要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创作代表本民族和国家特点的艺术。还有举行文化交流活动。

中国目前的情况，实际上支持不够，但陆陆续续也有支持力度。比如最近的主题性创作，国家给了1个多亿专项基金，实际上和法国相比还大。还有中国有画院，国家出工资养艺术家，有单位有工资，条件比法国还优厚。你画不出来我也没有要求你一定怎么样。这个制度是国外没有的。这是很大的支持。全国几十家画院，一个画院五六十人，都是国家财政拨款，各省各地方中央财政支持，费用不会太少。所以看起来好像没有，实际上是体制不一样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