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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就是艺术(二)
东方视觉 吴奇飞
2013年03月12日 11:5:26

“重要的不是艺术”这篇文章认识到了一些困扰中国艺术的问题,但它对问题缺少更深入的探究,同时批评方法的陈旧、长期极左思想对个体的操控也让批评者难以跳出思维定式而做出有效的艺术批评。


栗宪庭在文中主要提出了这几个问题:

1.中国艺术的复苏,都是在一个从哲学到经济低层次的拨乱反正的政治气氛中开始的。

2.艺术的复苏,其首要任务就是使写实主义进入艺术状态,而不是变革写实主义本身。

3.艺术复苏关非艺术自身即语言范式的革命,而是一场思想解放运动。

4.“85美术运动”就是这场思想解放运动的深入,而非新起的现代艺术运动。

5.这场思想解放运动充其量只是一个思想准备阶段。

 

由这些问题,他大致规划了一个批评“艺术”的逻辑,得出了一个与艺术不相干的结论。按照这种逻辑,重要的不是艺术就成立了,因为他把艺术划归为一个思想领域的事物。而这显然混淆了意识形态之间的关系。


栗在文中反复强调“中国艺术的复苏”,我认为在这里讨论“中国艺术的复苏”没有多少意义,因为“中国艺术的复苏”首先就是一个主观的判断。这个判断的缘由是一种期盼,即我们期待有这样一个“艺术的复苏”时期。这种期盼类似于“五四运动”时期我们强烈地期待民主与自由的到来,期待一种新民主新文化的到来,但这种“新”也只是照抄了一个西方现代进程的表皮。按照左派的行为方式,有了这样一种期盼,就可以强力赋予这样的“艺术复苏”。所以“中国艺术的复苏”在这里就是一个伪问题。


并且栗在此强调的“中国艺术的复苏”即是“现代艺术”的出现——“中国艺术发展的自身规律也没有显示现代艺术产生的趋向(栗宪庭)”。现代主义是在西方工业文明的基础上诞生的,它有强烈的逻辑痕迹,这种痕迹是根植于西方文明的理性之中的。栗认识到现代艺术在中国大规模的出现,并揭起一波艺术复苏的想法不切实际。因而将其归为一个思想领域的变化。


我赞同栗对“中国艺术都是在一个从哲学到经济低层次的拨乱反正的政治气氛中开始的”这一提法,但也只是局限在1949年后的中国大陆地区,这句话是生效的。并不适合之前封建社会、军阀混战及民国时期的艺术状况。因为现代意义上的政治也是起源于西方的工业文明,并且政治对艺术的干扰也未像1949年之后的中国大陆地区那么严重,当然这种干扰也不只是在艺术领域,包括经济、宗教、哲学、历史等一切人文甚至科学领域,我们从语言到行为方式都深深受到这种所谓的“政治氛围”的干扰。


“某某主义”是带有极其严重的排他性的词语,可以作为一个流派划分来进行艺术史的规理,但不适合作为判断艺术的依据。这里的“使写实主义进入艺术状态”的提法不妥,按当时的语境,栗所批判的“写实”大致是指为政治宣传而作的诸如《开国大典》《毛主席去安源》《琅琊山五壮士》之类的迫于政治形势而作的“写实主义”画作。但是我们现在来看这类画作,究竟是应该把它当作政治宣传画、招贴、海报还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艺术作品?显然是更倾向于前者,若它是海报、是宣传画,我们就没有理由要求它进入艺术状态。


我们应不应该将艺术潮流与思想运动混为一谈?或者因为这一潮流缺少艺术本体的创造与变革而将其视为“思想解放运动”的附庸?在后人规理西方现代艺术史的时候通常将塞尚(Paul Cézanne)与杜尚(Marcel Duchamp)视为两个变革艺术本体的代表人物,而在这两个人之间我们同样可以看到诸如苏丁(Chaim Soutine)、莫迪里阿尼(Amedeo Modigliani)、马蒂斯(Henri Matisse)、毕加索(Pablo Picasso)等一大批各具特色的艺术家与作品。艺术潮流与思想运动没有必然的联系。艺术本体的巨大变革通常是改变“观看方式”,改变视知觉领域人对事物的认知。而在这一变动之前或之后有相当长的时间足够多的艺术家在此改变之后丰富这一认知方式。这跟思想领域的变革是一样的,苏格拉底(Socrates)到笛卡尔(Rene Descartes)之间也同样有着各式学说阐释这个世界。但有一点我们应该保持清醒的头脑,当德拉克罗瓦(Eugène Delacroix)出现在杜尚(Marcel Duchamp)时期的美国、或者亚里士多德(Aristotélēs)出现在康德(Immanuel Kant)时期的德国,那就是一个逻辑混乱的历史了。


艺术变化的脉络可以与政治发展的线索不交叉,各自走路。艺术的变化可以从侧面体现政治变动的线索,但他们之间没有必须的联系。如果我们在研究艺术史的时候要紧扣政治变动,那么这样的艺术史对艺术来说是不充分的。对思想史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即我们必须明确这些意识形态门类之间的关系,不能简单化地让一个门类统一其他门类,或者让它们之间相互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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